雨还在下。
但不是落在地上。
是落在程野的视网膜上。
那些水珠带着铁锈味，混合着电流的嘶鸣，从漆黑的虚空里砸下来。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。脚下是破碎的数据块，像被碾碎的玻璃渣，每一片都映出城市霓虹的倒影。这里是数字深渊。钟老板死后留下的垃圾场，也是他永生秘密的埋骨地。
程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那里没有表。
只有一道暗红色的刻度线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。
体重计读数：45kg。
上一秒还是50kg。
五公斤。
又少了五公斤。
不是脂肪，不是肌肉。
是“存在”的重量。
每消耗一次系统权限，他的肉体就会轻一分。直到最后，他会轻得像一缕烟，随风散去，连骨灰都不剩。
但此刻，他没空心疼体重。
因为前方，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蠕动。
那雾气凝聚成形，化作无数条细长的触手。它们表面覆盖着钟老板生前最爱的丝绸纹理，优雅，却致命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‘忠诚程序’残留】
【等级：S级】
【描述：对宿主意识进行同化，剥夺自我认知】
程野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发白。
他的身体很轻，轻得有些飘忽。刚才在病房里，他失去了“希望”。现在，这里的寒冷让他连痛觉都变得迟钝。
但他不能停。
苏念是不是妹妹？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已经麻木的心脏里。如果她不是，那他这几年的拼命、这五次体重的献祭，算什么？一场笑话？
只有找到原初代码。
只有重塑肉体，找回记忆，才能验证那个答案。
“出来。”
程野声音沙哑。
他没有喊叫，只是平静地陈述。
黑色触手停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。
那是钟老板的声音。
“小程啊，何必这么执着呢？”
声音带着笑意，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。
“你妹妹……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一步吗？”
程野眼神微动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数据碎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触手猛地暴涨。
它们不再掩饰攻击性，而是像捕食的蛇群，瞬间封锁了所有退路。每一条触手的尖端，都闪烁着蓝色的光芒——那是情感能量的提取口。
程野拔出腰间的匕首。
那不是普通的刀。
是用他左眼视力兑换的“破妄之刃”。
刀刃划过空气，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光。
他冲向最近的触手。
动作不快，甚至显得有些迟缓。
因为身体太轻了。
轻到重力对他来说，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。
触手缠上了他的脚踝。
冰冷。
滑腻。
像是在触碰死人的皮肤。
【侵蚀开始】
【理智值 -10%】
【记忆碎片：母亲的笑容（受损）】
程野闷哼一声。
脑海中闪过一张脸。
温暖的手掌，粗糙的指纹，还有那句“好好吃饭”。
画面扭曲了一下。
然后，彻底消失。
他咬紧牙关，反手一刀斩断触手。
蓝色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。
不烫。
反而刺骨的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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