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。
03:14。
距离妹妹的停药时间，还有四十六分钟。
程野飘在病房门外。
他的身体是透明的。
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。
没有重量。
没有实体。
他试图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
手指穿过了门板。
就像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。
没有任何阻力。
也没有任何触感。
这就是“零”的状态。
绝对的虚无。
也是绝对的无力。
程野收回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麻木感。
那是灵魂与物质世界剥离后的后遗症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债务、愧疚、恐惧，现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战栗的轻盈。
但轻盈是有代价的。
代价就是遗忘。
程野眯起眼睛。
他在努力回想妹妹的名字。
那个名字就在嘴边。
舌尖抵着上颚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就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。
冷，且滑。
【警告：意识碎片流失率 12%】
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，突兀地浮现在程野的视网膜上。
那是系统残留的‘情感过滤网’。
钟老板死了。
系统崩溃了。
但这层过滤网并没有消失。
它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，悬挂在医院的上空。
专门吞噬那些游离在现实边缘的灵魂碎片。
程野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不是肉体的痛。
是记忆被撕扯的痛。
他咬紧牙关——虽然他已经没有了牙齿。
他在心里默念。
*苏……苏……*
只有一个姓氏。
后面的字，断了。
程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如果连名字都忘了。
他还怎么去找她？
他必须进去。
必须确认她还活着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听一声呼吸。
程野转过身。
不再尝试推门。
他看向墙壁。
那面白色的瓷砖墙上，挂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《五公斤契约》的残页。
在之前的战斗中，契约核心碎裂。
这一页残片，随着能量逆流，被甩到了这里。
它静静地贴在那里。
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程野盯着它。
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也是他过去六章痛苦的证明。
第一章程野签下契约，体重减5kg；第二章他试图用积分换回1kg失败，体重再减5kg；第三章他发现体重流失加速，被迫完成高危订单，再减5kg；第四章他在钟老板的诊所发现真相，体重骤降5kg；第五章他对抗钟老板，体重再减5kg；第六章他摧毁契约核心，体重归零但灵魂觉醒。
现在，它少了一格。
不，是彻底碎了。
但碎片还在。
程野伸出半透明的手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直接触碰。
而是将手掌悬停在残页上方一寸处。
他集中精神。
调动体内仅存的那点“灵视”能力。
这是系统在崩溃前，强行塞给他的最后一点功能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残留】
【是否解析？】
【代价：永久丢失一段关于“爱”的记忆】
程野没有犹豫。
点击。
或者说，意念点击。
那一瞬间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《五公斤契约》的残页上，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字。
字迹扭曲，像是在挣扎。
*“她在哭。”*
只有三个字。
程野的心脏——如果那团光球还能被称为心脏的话—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他在哭？
妹妹在哭？
为什么？
是因为没钱续费了吗？
还是因为……她已经走了？
程野不敢想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务实。
简短。
行动。
他绕过墙壁，穿透玻璃窗，进入了病房内部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锤子，一下下敲在程野的意识上。
病床上。
躺着一个女孩。
瘦小，苍白。
头发散乱在枕头上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程野飘到床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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