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绝对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程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。
他像是一团被抽干了水分的棉花，轻飘飘地悬浮在虚空中。
没有重力。
没有方向。
只有那本名为《五公斤契约》的书，在他意识的深处发出冰冷的翻书声。
哗啦。
这一页，终于翻到了尽头。
“欢迎回家，容器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耳朵传入，而是直接在脑海深处震荡。
程野费力地凝聚起残存的意识。
他看见了一盏灯。
一盏悬挂在无尽虚空中的苍白吊灯。
灯光下，站着一个男人。
钟老板。
他穿着那套考究的西装，手里拿着那份泛黄的病历。
但此刻，他的身影有些模糊。
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钟老板微笑着，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为了救那个女孩，你把自己烧成了灰烬。”
“现在，你轻得连尘埃都不如。”
程野想说话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声带已经随着体重的流失而萎缩。
他只能动念头。
【我在哪？】
他在心里问。
“你在系统的核心。”
钟老板抬起手，轻轻挥动。
周围的黑暗开始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无数条流动的数据流。
红色的代码像血液一样在空中交织。
它们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网的中心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。
罐子里装满了金色的液体。
那是情感能量。
喜悦、悲伤、恐惧、绝望……
所有人类最极致的情绪，都被提炼成了这种粘稠的物质。
而在玻璃罐的下方，连接着一根粗大的管子。
管子直通地面。
直通那个地下诊所。
“这是上一代‘宿主’留下的遗产。”
钟老板走到玻璃罐前，手指轻轻划过罐壁。
“我收集它们，维持我的永生。”
“而你，程野，你是最新的过滤器。”
“你的痛苦，你的挣扎，你对妹妹的爱……”
“都是最纯净的能量来源。”
程野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他想起妹妹苍白的脸。
想起医院催款单上的数字。
想起自己在这几个月里，每一顿只吃半碗饭的煎熬。
那些都不是意外。
都是计算好的代价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
程野用意念传出了这句话。
虽然微弱，但足够清晰。
钟老板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核心空间里回荡。
“见谁？”
“那个等你手术的女孩？”
钟老板打了个响指。
虚空裂开一道缝隙。
画面浮现。
医院病房。
妹妹躺在病床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
护士正在收拾东西。
准备拔管。
“因为欠费，医院决定停止维持治疗。”
钟老板的声音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。
“就在刚才。”
“她醒了。”
“她在找哥哥。”
“她说，哥哥说过，一定会回来接她。”
程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即使失去了大部分感官，即使体重只剩下原来的四分之一。
那种痛楚依然真实得可怕。
“放了她。”
程野说。
“我可以给你更多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