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针，扎在诊所破碎的窗玻璃上。
程野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他的身体已经冷到失去了感知温度的能力。
那种被抽离的空虚感，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攥住了他的灵魂，正在一点点往外拽。
地板上的红色光圈还在闪烁。
光芒顺着脚踝蔓延，所过之处，皮肤变得透明。
他能看见自己皮下苍白的血管，在红光映照下，像是一条条濒死的小蛇。
【警告：宿主灵魂密度低于临界值。】
【强制回收程序启动。】
【预计流失：5kg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。
没有回退的选项。
没有缓冲的时间。
程野咬紧牙关，试图调动残存的力气去对抗那股拉力。
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。
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留下的后遗症，也是“五公斤契约”最恶毒的地方——它先摧毁你的肉体，再收割你的精神。
他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扣住地砖缝隙。
指甲断裂的声音很轻，混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。
钟老板站在光圈之外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泛黄的病历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。
那张脸，温和，从容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“别挣扎了，程野。”
钟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“这一格，是《五公斤契约》的最终阶段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程野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，正是契约印记的核心。
此刻，那纹路正在剧烈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程野心脏的剧痛。
“第一克，是你签下名字时的决绝。”
“第二克，是你试图用积分换回体重的贪婪。”
“第三克，是你为了生存被迫完成高危订单的恐惧。”
“第四克，是你得知真相后的绝望。”
钟老板每说一个字，程野就感觉身体轻了一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轻。
像是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，而他正坠入无底的深渊。
“现在，”钟老板微微一笑，“第五克，是你面对我时的愤怒。”
“愤怒是最浓烈的燃料。”
“它能让你燃烧得更快。”
程野抬起头。
汗水混合着雨水，从额角滑落。
视线模糊中，他看清了钟老板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挂着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的人穿着考究的西装，眼神温和却充满压迫感。
那张脸，和现在的钟老板一模一样。
不。
不只是像。
那是同一个人。
记忆碎片像尖刀一样刺入脑海。
上一世。
那个在暗巷里对他露出同样微笑的人。
那个在他濒死时，冷漠地记录下他最后一口气息的人。
仇人。
不仅是现在的钟老板。
是跨越了时间，一直在狩猎他的怪物。
“你……”
程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钟老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