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终于停了。
不是那种戛然而止的干脆,而是像一场漫长的呜咽耗尽了力气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余韵,一滴,两滴,敲在青石板上,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唐晚推开“晚记面馆”厚重的木门时,晨雾正浓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昨夜暴雨留下的泥土腥气。她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账本。
那片墨迹已经干了。
黑色的晕染不再显得狰狞,反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静静地躺在泛黄的纸页上。那行被掩盖的字迹依然模糊,但唐晚记得,林深昨晚的手指曾悬停在那上方,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没有碰那个名字。
或者说,他不敢。
唐晚拿起抹布,走到窗边。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,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白。她用力擦拭,粗糙的棉布划过玻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雾气散去,露出外面湿漉漉的世界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贴在路面上,像是一只只死去的蝴蝶。
唐晚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想起昨晚林深苍白的脸,想起他紧握又松开的手指。那个年轻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兽,躲在阴影里,试图用沉默来保护自己破碎的自尊。
今天,他会来吗?
还是说,他已经逃了?
唐晚拧干抹布,将窗户擦得更亮了一些。阳光透过云层缝隙,勉强挤进一丝微光,照在干净的玻璃上,折射出一点刺眼的亮斑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不是顾客推门的轻响,而是那种沉重、迟疑,仿佛每一步都在与地面较劲的脚步声。
唐晚转过身。
林深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直视着前方,却并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事物上。他的肩膀垮着,背脊却挺得笔直,这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,像是在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早。”唐晚轻声说,语调里带着安抚性的尾音,“雨刚停,路上滑,小心些。”
林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发条玩具。
他脱下那件湿透的外套,随手搭在椅背上,然后走向后厨。
唐晚注意到,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的是菜——最便宜的青菜,还有几根蔫头耷脑的小葱。
他是去菜市场了。
在这个时间点,所有的供应商都还在整理货物,而一个衣衫褴褛、神色阴郁的年轻人出现在那里,注定不会得到善意的目光。
唐晚没有追问。
她转身回到灶台前,点燃煤气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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