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被水洗过一样,淡得有些发白。
雨停了,但空气里还裹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味。
唐晚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钥匙。
那是备用钥匙,一直挂在柜台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,落满了灰。
她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它拿出来。
就像她没想过,自己会允许一个外人走进这间面馆的核心地带。
林深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,背挺得很直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张银行卡已经交出去了,催款单也碎了。
但他身上的那种紧绷感,并没有随着债务的暂时解除而消散。
反而像是一根绷断了的弦,虽然不响了,但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陈伯说,宽限一个月。”
唐晚轻声开口,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寂静。
债权人那边松口了,只要一个月内补齐剩下的尾款,就不追究违约金。
这是唯一的生机。
林深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地面上那一滩还未干透的水渍。
“我不配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,短促,干脆,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。
唐晚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安抚的话,瞬间堵在了喉咙口。
“什么?”
她问,语调里带着惯有的温和与试探。
林深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,最终落在唐晚身后的墙壁上。
那里挂着一本厚厚的账本,封面已经磨损起毛。
“唐老板,”他纠正了她的称呼,语气生硬,“我只是个借住在这里的过客。你的店,不该有我这种人的影子。”
他在推开她。
用一种看似疏离、实则自卑的方式。
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一种污染,一种对这家干净小店的亵渎。
三年前的那场创业失败,让他觉得自己满身泥泞。
哪怕现在洗了澡,换了衣服,他也坚信自己身上还留着那股洗不掉的霉味。
唐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穿过他身后那扇布满雾气的玻璃窗。
窗外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。
早点摊的蒸汽升腾起来,混合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。
这是生活的味道,也是唐晚想要守护的东西。
她忽然意识到,林深害怕的不是贫穷,而是“被嫌弃”。
他习惯了被审视,被评判,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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