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，金属地板上的冷凝水珠顺着接缝缓缓滑落。
褚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霜。
警报灯的红光还在闪烁，频率被强行压制在最低档，但那种压迫感并没有消失。
它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，呼吸沉重。
「你还要查多久？」
戴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平稳，温和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他站在隔离门旁，手里那块平板电脑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即将执行的紧急制动协议。
防静电服的布料没有任何褶皱，剪裁完美得像是第二层皮肤。
褚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正在滚动的代码行。
那些绿色的字符正在重组，原本杂乱的噪声被剥离，露出下面冰冷的骨架。
「还有三分钟。」
褚远的声音很低，急促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，发出细微的哒哒声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他在给自己建立某种秩序。
戴维叹了口气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。
「褚工，你知道后果。」
「星舰点火倒计时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。」
「任何非必要的系统负载，都会导致导航算法出现微秒级的延迟。」
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」
意味着任务失败。
意味着数千吨燃料浪费在虚空中。
意味着天枢号项目破产，所有人失业，甚至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。
褚远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看着屏幕中央那个逐渐成型的几何图形。
一个圆。
圆圈里面，写着0712。
和小雅画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这串数字不仅仅是日期。
它是坐标。
是那颗废弃卫星发出的引力波特征与地球完全重合的唯一解释。
褚远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了冰冷的臭氧味。
「戴维，」他说，「这颗卫星不是普通的通讯中继站。」
「它在三十年前就失踪了。」
「但它一直在发送信号。」
戴维的脚步声近了。
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走到控制台侧面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褚远。
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数据，而非一个活人。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」
戴维说，语气依旧温和，但不容置疑。
「你想证明你的直觉是对的。」
「你想证明那个死去的小女孩留下的‘幻觉’，是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真理。」
「但科学不需要直觉。」
「科学需要可重复的结果。」
「而你现在的行为，是在用整个项目的命运，去赌一个幽灵的信号。」
褚远猛地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瞳孔收缩。
「这不是幻觉。」
「这是证据。」
「如果我不解开这个密码，我们就无法修正导航算法中的‘噪音’。」
「三小时后，星舰会偏航零点零一度。」
「对于深空航行来说，这就是坠毁。」
戴维沉默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主控大厅里的空调嗡鸣声似乎变得巨大无比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拇指按下了平板电脑上的确认键。
【指令已接收：启动紧急制动程序】
【切断所有外部数据链路】
【锁定核心计算中心访问权限】
屏幕上的绿色字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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