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布,死死捂住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空气。
演武场的青石板上,墨汁未干,腥甜的气味混杂着泥土的土腥味,钻进鼻腔,让人作呕。
谭缺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那群曾经仰视他的目光,此刻正变得复杂而狂热。
那是恐惧,也是贪婪。
姜无妄倒了,但支撑姜无妄的那只手——天机阁,并没有倒。
甚至因为这次丑闻暴露,那只手伸得更长,抓得更紧。
“叛徒!勾结邪祟!”
赵执事的声音尖利而破碎,带着一种绝望后的疯狂。
他原本想偏袒姜无妄,想掩盖那个关于凝翠丹的秘密,但他低估了黑玉牌的威力,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。
现在,他成了弃子。
为了自保,他必须把火引向另一个人。
而这个人,必须是谭缺。
“启动困龙阵!”
赵执事颤抖着手,从袖中掏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铜牌,狠狠砸向地面。
铜牌碎裂,金色的灵力波纹瞬间扩散,将演武场分割成无数个封闭的格子。
这是宗门禁术,专门用来镇压内乱弟子。
一旦被阵法锁定,灵力会被强行抽离,沦为待宰的羔羊。
周围的弟子们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赵执事那张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那些沉默不语的长老们。
没有人出手阻止。
因为长老们默认了。
只要谭缺被定义为叛徒,那么所有参与围观、甚至只是沉默的人,就都是清白的。
这是一种残酷的站队游戏。
苏红鱼站在记录台后,手中的笔悬在半空,墨水滴落,晕染开一片漆黑。
她看着谭缺瘦削的背影,心脏剧烈跳动。
她想喊停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暗恋?
不,那太廉价了。
她害怕的是真相本身。
如果姜无妄是假的,那这个宗门推崇的“天才论”,是不是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?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寒冷。
谭缺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出口,而是猛地转身,右手五指如钩,直接插入了面前那块天枢排名碑的裂缝之中。
石碑还在震动,残留的墨迹顺着他的指尖流淌,染黑了他的手掌。
「你在干什么?」
有人惊呼。
谭缺没有回答。
他在做一件违反《宗门戒律》的事。
根据古规,排名碑一旦重排,在墨迹完全干燥前,任何人不得触碰碑体,否则视为对规则的亵渎。
但谭缺不在乎。
他要利用这最后的三分钟。
墨迹未干,规则未定。
这就是漏洞。
他将左手按在碑面上,那股冰冷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,左眼突然一阵刺痛。
视野中的世界变了。
原本模糊的空气,此刻清晰地呈现出灵力的流动轨迹。
那是困龙阵的节点。
每一个金色的符文连接处,都有一道细微的气流缺口。
那是阵法运转时的呼吸孔。
真视之眼。
代价是情感的剥离。
谭缺感觉不到愤怒,也感觉不到恐惧。
他的内心像这块青石碑一样,坚硬,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只是计算。
距离:三十步。
守卫:十二人。
阵法弱点:东南角第三格。
突围成功率:68%。
足够了。
谭缺身形暴起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,只是简单地奔跑。
但他的步伐精准地踩在每一个灵力流动的间隙里。
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却又不沾一滴血。
“拦住他!”
几名外门精英弟子怒吼着冲上来,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。
他们是姜无妄的死忠,也是这场闹剧中最积极的执行者。
谭缺侧身,避开第一剑。
顺势一掌拍在第二人的胸口。
不是攻击,而是借力。
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穿过人群,衣角带起的风,吹散了空气中粘稠的墨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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