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墨砚砸在黑色玄武岩上的脆响,余音还在潮湿的空气里震颤。
松烟墨的刺鼻气味,混合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,死死糊住了每个人的口鼻。
霍七站在碎裂的碑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反震痛感。
他缓缓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远处长老团巡卫队沉重的脚步声,像催命的鼓点,一下下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汪严瘫坐在泥水里,紫袍沾满污浊,那双戴着玉扳指的手剧烈颤抖。
他看着霍七,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傲慢,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畏惧,而是对未知深渊的战栗。
“你……”汪严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霍七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恭敬语气,轻声问道:
“汪长老,您觉得,这评分碑底下压着的,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慢慢割开了现场凝固的空气。
赵峰站在人群后方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原本想借机踩低霍七上位,此刻却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因为他看见,那些顺着石碑裂纹蔓延开的黑色墨迹,并没有干涸。
它们在流动。
像是有生命一般,沿着古老的纹路,勾勒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。
那是上一届失踪弟子的脸。
李管事握着记录笔的手猛地一抖。
笔尖在羊皮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。
他机械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霍七,又扫过那面崩裂的石碑。
他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,低声念道:
“外门弟子霍七,触犯‘污损公物’铁律,情节严重。”
“根据云岚宗规,即刻剥夺其弟子身份,押入天牢候审。”
声音冰冷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然而,就在两名执法者上前的一瞬间,霍七笑了。
那笑容谦卑,却带着锋利的算计。
他抬起手,指向身后那面巨大的评分碑。
“李管事,您说这是‘污损公物’。”
“可您有没有想过,如果它本来就是‘罪证’呢?”
话音未落,石碑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地底深处苏醒。
紧接着,是一阵凄厉的长鸣。
那声音尖锐刺耳,穿透雨幕,钻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霍七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因为他听清了。
在那长鸣声中,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求救声。
那声音熟悉得让他灵魂战栗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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