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水顺着评分碑那粗糙的石面蜿蜒而下,将刚才泼洒上去的松烟墨迹晕染开来。原本黑色的字迹此刻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石理深处的细微裂隙向内渗透。
霍七站在雨中,衣衫早已湿透,紧贴着瘦削的脊背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并未看向汪严,而是死死盯着那块石碑表面正在扩散的污渍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极淡的水光,正被石头贪婪地吞噬。
“长老,”霍七轻声开口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却清晰,“《云岚律令》第七十三条规定:‘凡因外力导致公物表面污损者,需由执事堂鉴定损伤程度。若仅为表层附着,可即时清洗复原;若渗入石理,视为结构性破坏,需启动复核程序。’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帘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现在,墨汁已经进去了。”
汪严的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。
他在计算。
他在计算如果现在强行用灵力净化这块石碑,需要耗费多少灵力,以及这种高浓度的灵力冲击,会不会触发石碑内部某种他不了解的禁制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刚才那股从石碑深处传来的低语声,并非幻觉。
那是怨气。
是上一届作弊者死后不散的执念,被这突如其来的墨汁和暴雨意外唤醒了一角。
如果他用灵力强行冲刷,一旦惊动了里面的东西……
“李管事。”汪严的声音冷硬如铁,试图掩盖那一瞬的慌乱,“清理它。用‘净尘诀’。”
这是外门执法的标准流程。
对于轻微的污损,执法长老有权直接处置,无需上报。
只要清理干净,一切就像没发生过。
霍七没有阻拦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。
李管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。
他手中捏着一枚淡蓝色的玉符,指尖灵光闪烁。
按照流程,这枚玉符会释放出温和的净化灵力,像擦桌子一样,将表面的墨迹抹去。
这是最安全、最高效的做法。
然而,就在李管事的灵力即将触碰到石碑表面的瞬间——
“住手。”
霍七突然开口。
这一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李管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李管事,”霍七转向记录员,语气谦卑到了极点,“根据律例,在复核结论出炉前,任何对涉案物品的‘实质性改变’行为,均被视为干扰司法公正。您确定要执行吗?”
李管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。
上面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标志:【案件状态:待复核】。
他的手指缩了回来,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他不敢赌。
一旦判定干扰司法,他这个记录员的职位就保不住了。
广场上一时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雨声,哗哗作响。
汪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看着霍七那张平静的脸,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滚。
这个蝼蚁,竟然敢卡着他的脖子!
如果不处理,石碑上的墨迹会继续渗透,最终变成不可逆的“结构性污损”。
那样的话,他就必须上报长老团,考核暂停,他的晋升指标也会泡汤。
但如果强行处理……
汪严的袖子里,那只颤抖的手缓缓松开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既然不能“清洗”,那就“覆盖”。
用更高阶的灵力,强行压制住那些渗进去的墨迹,将其封印在石碑表层之下。
这样既没有改变石碑的结构,也没有留下污损的痕迹。
除了他自己,没人知道这块碑曾经被污染过。
至于霍七说的“干扰司法”……
只要结果是无害的,谁会在意过程?
汪严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狠厉逐渐取代了犹豫。
他猛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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