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，像钝刀子割在皮肤上。
李寻贴着考评广场边缘的阴影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着深秋的寒气，黏腻地贴在肋骨间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更冷的东西，正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那是赵铁衣的气息。
就在前方十丈外，那尊巨大的“污碑”旁。
石碑表面，原本因他断臂鲜血污染而激发的黑色墨迹——也就是宗门古籍中所谓的“污痕”，此刻并未如预期般消散或转化为免责证据。
相反，它变了。
那团黑气不再浑浊，而是凝成了一根极细的黑线，像一条毒蛇，死死缠绕在石碑底部的阵纹节点上。
这是追踪符。
也是陷阱。
李寻眯起眼，瞳孔微缩。
灰袍长老那句“全宗通缉”的回音似乎还在耳边，但他知道，真正的杀局不在外面，而在里面。
赵铁衣没走。
他在等。
等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。
李寻没有犹豫。
他身形一晃，如同鬼魅般掠出阴影。
脚尖点地的瞬间，他刻意避开了地面那些细微的灵力波动。
作为外门弟子，他的修为不高，但胜在灵动。
三步。
五步。
十步。
距离污碑越来越近。
那根黑色的“污痕”黑线，在寒风中微微颤动，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像是某种昆虫振翅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砸在李寻心头。
他知道，只要自己再靠近一步，触发禁制，整个外门的执法队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来。
但他必须拿到那个东西。
赵铁衣的私人密室，就建在污碑的正下方。
那里藏着能证明他父亲死因的关键——一枚刻有敌国纹章的金令。
那是筹码。
也是解药的唯一线索。
李寻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探入怀中，摸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“清心丹”。
这不是为了疗伤，而是为了掩盖气息。
他将丹药捏碎，混合着断臂流出的血液，抹在脸上。
腥甜味弥漫开来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即将崩溃的功法裂痕。
三天。
只有三天。
若拿不到解药，今晚子时过后，他便是废人，甚至是尸体。
“呼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李寻睁眼，目光如刀，直刺污碑下方的入口。
那里有一道隐蔽的石缝，是当年修建密室时留下的通风口。
平时被阵法封锁，但刚才他撕碎问心司大门时，引发的灵力震荡，恰好让那道封印出现了半息的空隙。
现在，空隙正在闭合。
李寻动了。
他没有用手去推，而是将左手仅剩的手指插入石缝。
指尖用力，骨节发出脆响。
咔嚓。
石缝扩大了一寸。
寒风倒灌而入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甜香。
那是迷魂散的味道。
赵铁衣果然在这里布了局。
李寻没有丝毫停顿，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，顺势滑入黑暗。
落地无声。
密室比想象中更大，也更冷。
四周墙壁上插满了白骨蜡烛，火光幽蓝。
中央是一张石桌，桌上空空如也。
但在石桌后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赵铁衣。
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根刻着刑律的铁鞭，满脸横肉在幽蓝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