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墨渊的出口通道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裴七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那群执法队员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，那是宗门最高规格的围剿信号。
他们不是为了救人，而是为了抹除所有见证者。
包括他，也包括那个狼狈不堪的柳师姐。
长老的命令很简单：封锁现场，启动自毁程序，清洗沉墨渊的一切痕迹。
就像擦拭一块沾了灰尘的桌布，只要擦得够快，就没人知道那里曾经有过污渍。
但裴七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石屑，死死锁定在前方半空中悬浮的那团光影上。
那是判卷碑的本体投影。
也是维持这座宗门核心运转的“阵眼”。
此刻，它正在剧烈颤抖。
白色的光晕中，无数金色的符文像流水般旋转、重组，试图修复刚才被裴七强行撕裂的规则漏洞。
那是自动修复程序。
它在抹除“污秽”，恢复“洁净”。
如果让它完成修复，判卷碑上的那道新污痕就会消失。
“污碑令”这个规则漏洞，将再次被封死。
裴七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看似洁白如玉，没有任何杂质，甚至连寒毒都被压制得无影无踪。
但在石监院那双如看垃圾般的眼睛里，这双手干净得令人作呕。
因为太干净，所以太虚假。
裴七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的笑意，像是在报账时核对最后一笔尾款。
「赵执事，」他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「你记下的失误清单，该兑现了。」
他没有看向旁边缩成一团的柳师姐，也没有理会逼近的执法队队长。
他只是盯着那团正在自我修复的光影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砚台打翻的那一瞬间。
那时墨汁泼洒在洁白石碑上，发出嘶嘶的声响，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第二章，石监院用洁白的丝绸帕子擦拭，越擦越黑。
第三章，污渍蔓延至第一条禁忌红线。
第四章，覆盖第二条红线，触发‘重考’条款。
第五章，渗入碑体内部，引发灵力反噬。
第六章，完全固化成一道新的‘污痕’，彻底改变了碑的规则解释权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他要让这道污痕，成为永恒。
执法队队长挥了挥手。
十几名身穿黑甲的弟子迅速散开，手中的法器亮起刺目的寒光。
「裴七，交出阵眼控制权。」队长的声音冷硬如铁，「否则格杀勿论。」
裴七低着头，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「我知道只有触犯‘大不敬’中的‘污秽圣物’这一条死罪对应的豁免条款，才能绕过灵根测试，换取重考资格。」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敲进周围的寂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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