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思室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裴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感觉不到丝毫支撑力。
他的胸口那团黑色的油污，正顺着毛孔向外渗透。
不是汗。
是墨。
判卷碑上的墨迹，竟然透过这扇厚重的木门，投射进了这间与世隔绝的静室。
那些墨汁不再是静止的死物。
它们在空气中拉伸、扭曲，化作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黑线，像是有生命的触手，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裴七的四肢百骸。
“咳……”
裴七低低地咳嗽了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，那种黑色并非附着在表面，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。
剧痛。
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，一寸寸地搅动他的骨髓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甚至没有皱一下眉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手，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具。
“这就是代价吗？”
他轻声自语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核对账本上的赤字。
“清水诀……断了。”
曾经如清泉般纯净的灵力，此刻彻底枯竭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、粘稠、带着腥甜味的力量。
那是污秽。
是宗门最厌恶、最排斥的东西。
但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，裴七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幻象来了。
四周的墙壁开始融化。
原本粗糙的花岗岩纹理，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
他们在尖叫，在哭泣，在求饶。
“放过我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石监院！救命！”
这些声音钻进耳朵，像针一样扎进脑髓。
裴七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断罪台上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石监院穿着笔挺的灰袍，手里拿着那块洁白的丝绸帕子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脏了。”
石监院的声音冷漠而遥远。
“脏东西，不配呼吸。”
帕子轻轻一挥。
一道白光落下。
裴七的身体瞬间崩塌，化作一滩黑水，渗入地砖缝隙。
“不。”
裴七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，闪过一丝猩红。
他没有挣扎着摆脱幻象。
相反，他主动张开双臂，迎向了那些黑色的触手。
既然规则要惩罚他，那就让惩罚来得更猛烈些。
既然污秽是他的代价，那就让污秽成为他的武器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说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所有的黑色触手猛然收紧。
它们不再纠缠四肢，而是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。
尤其是那只右手。
掌心处的黑色纹路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。
它爬过指节，爬上手腕，沿着小臂向上攀爬。
就像是一棵黑色的藤蔓，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裴七的脸上，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这股污秽之力，能维持多久。
计算它能侵蚀多少经脉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“时刻”。
静思室外，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停在了门前。
赵执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幸灾乐祸。
“半个时辰到了。”
他说，“按照《污碑令》第三条，重考正式开始。”
“裴七，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裴七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僵硬，却异常坚定。
他抬起右手，看着掌心那道蜿蜒的黑色纹路。
那纹路形状怪异，像是一只握紧的拳头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他将这只手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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