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思室的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裴七的心口。
他站在房间中央，四周是冰冷的青石墙壁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孤灯，悬挂在头顶三尺处。
灯油已经耗尽大半，火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忽明忽暗地跳动着。
裴七抬起手，掌心的黑色令牌依旧滚烫。
那股热量并没有随着他进入室内而消散，反而顺着经脉，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原本温顺流淌的灵力，正在变得浑浊、粘稠。
那是‘清水诀’被剥离后的反噬。
曾经用来净化万物、洗涤尘埃的力量，此刻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，以及……一种想要弄脏一切的冲动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是赵执事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站在门口，隔着门缝向里张望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厌恶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。
“按照《污碑令》补充条款第三条，重考期间，不得引入任何外部法器，不得借助外力，更不得与外界通讯。”
赵执事念得很快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。
但他找不到。
因为这一次，是他亲手把裴七送进来的。
也是他，亲眼看着那块碑，读出了那句该死的古训。
“记住，”赵执事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，“如果在这半个时辰内，你无法证明自己的‘清白’，那么之前的豁免作废。你将立刻被逐出宗门，沦为凡人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那盏孤灯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，仿佛在嘲笑这个即将被淘汰的蝼蚁。
裴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但在指尖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黑色的油污。
那是刚才打翻砚台时，溅射到皮肤上的墨汁。
它没有被洗掉。
也不能被洗掉。
因为‘清水诀’已失，任何试图清洁的行为，都只会让这层污渍更深地嵌入毛孔。
黑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蠕动着。
裴七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杀意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墨汁。
这是‘污碑’留下的痕迹。
碑文说：污碑者可换一命。
但没说，这‘命’要怎么换。
也没有说，代价是什么。
他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坐下。
桌上空无一物，只有一块粗糙的石板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那是测试用的‘测灵盘’。
只不过，此刻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墓碑。
裴七伸出右手，指尖蘸了蘸掌心那团黑色的油污。
他没有看向测灵盘，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墙壁。
墙壁上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是一位失败者的墓碑。
他们也曾站在这里，也曾以为自己能通过考核。
但最终，他们都成了墙上的一个符号，一个被遗忘的错误。
裴七的目光，在这些名字中缓缓移动。
突然，他的动作停滞了。
在墙壁的最下方，靠近地面的角落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个名字很新。
新的字迹边缘还没有风化，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石屑。
而且，那个名字的颜色，与其他名字截然不同。
其他的名字，都是用灰色的石刻上去的，冰冷、坚硬、毫无生气。
但这个名字，是用红色的。
鲜红如血。
裴七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一些。
借着那盏孤灯微弱的光芒，他看清了那个名字。
三个字。
裴七。
和他一模一样的名字。
一股寒意，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
这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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