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的缝隙里，还残留着上一刻的血腥味。
混合着松烟墨的刺鼻气息，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。
聂七趴在地上。
背部像被重锤砸过，每一次呼吸，都牵扯着断裂般的剧痛。
体内的寒毒在叫嚣。
像无数根冰针，顺着经脉往心脏扎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。
戴锋正跪在那堆黑铁戒尺的碎片前。
这位外门执法队长，双手颤抖得厉害。
黑色的皮手套上，沾满了碎屑。
他不敢抬头看周围那些逐渐围拢的内门弟子。
更不敢看站在阴影里的张老。
“废物。”
戴锋的声音很低。
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目光如刀，刮过聂七的脸。
“污损重修条款第三条。”
戴锋念得很慢。
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凡考核期间损毁公物者，罚三十鞭，逐出外门，贬为杂役，送入禁闭区‘重修’心法。”
他伸出手指。
指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黑木门。
那是藏经阁底层。
也是禁闭区。
“聂七。”
“你自己进去。”
“还是我让人把你拖进去？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内门执法队的人已经围成一圈。
为首的是赵虎。
他手里提着锁魂链，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他是来清理门户的。
不是来救人的。
聂七撑着地面。
慢慢站起来。
膝盖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领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算一笔账。
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戴锋盯着他。
心里有些发毛。
刚才那声骨骼碎裂的声音，还在耳边回荡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问心碑碎裂的声音，会和祖传戒尺碎裂的声音一模一样？
那里面封印着他父亲和祖父的灵魂。
那是戴家最隐秘的秘密。
如果石碑底纹里藏着同样的秘密……
戴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惊恐，没能逃过聂七的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石碑不是死物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坟墓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
聂七开口了。
声音平淡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。
就像在念一本烂账。
“我要拿东西。”
戴锋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火灵芝。”
聂七吐出三个字。
这是唯一的解药。
也是他活命的理由。
“呵。”
戴锋笑了。
笑得有些神经质。
“你以为你在哪？”
“这里是青云宗。”
“规矩就是天。”
“你想拿火灵芝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打完三十鞭。”
“再滚去杂役房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。
那里有一本账本。
副本。
记录了这六年来，他私吞的所有灵石去向。
最后一页，签名的日期是三年前今天。
那是他第一次动手脚的日子。
也是他父亲去世的日子。
那天，他在问心碑前，刮去了第一层墨汁。
他没有愤怒。
只有惊恐。
因为他看到碑文底纹里，有一个符号。
那个符号，和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地图，完全一致。
现在，碑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