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聂七跨过门槛时，鞋底踩碎了青石板上的一层薄泥。
广场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远处那尊名为“问心”的黑玉考核石碑，沉默地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。
石碑表面原本覆盖着厚重的墨汁，那是外门弟子用来记录功过的载体。
但此刻，墨汁干涸龟裂，露出底下苍白的底纹。
那些底纹并非装饰，而是上一任失败者用指甲抠出来的血痕。
也是指引禁地入口的地图。
聂七没有看碑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石碑左侧的执法台上。
戴锋站在那里。
黑色皮手套紧紧攥着黑铁戒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满脸横肉的执事弟子，眼神阴鸷。
张老不在。
赵管也不在。
这意味着，这是一场没有见证人的私刑预演。
或者说，戴锋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把这场私刑包装成合法的处决。
“站住。”
戴锋的声音低沉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没有拔剑，也没有运功。
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黑铁戒尺。
这是执法队的权柄象征。
按照青云宗《外门律令》第七条：凡触犯禁闭区禁令者，当众受刑三十鞭，剥夺外门身份，贬为杂役。
这是一条死规。
一旦触发，无论缘由，刑罚不可撤销。
聂七停下脚步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冷汗。
体内的寒毒开始发作。
经脉里像是灌满了冰碴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像一杆折断后依然挺立的枪。
“戴队长。”
聂七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一本账目。
“我申请启动‘污损重修’条款。”
戴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条款。
那是宗门为了防止弟子在禁闭区意外死亡而设立的补救措施。
只要被判定为“因公务导致身体或精神受损”，即可进入藏经阁底层进行“重修”。
而藏经阁底层，正是戴锋私吞灵石、销毁罪证的密室所在。
他以为聂七是来送死的。
他想借这条规矩，把聂七拖进那个黑暗的房间，然后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比如，失足坠崖。
比如，毒发身亡。
“污损重修？”
戴锋冷笑一声，戒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“你毁了考核石碑，触犯了重罪。现在想谈条件？”
“我没有毁碑。”
聂七从怀里掏出一本湿漉漉的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已经被雨水浸透，纸张粘连在一起。
但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它，就像护着自己的命。
“我在禁闭区发现了这个。”
聂七将册子高高举起。
雨水顺着册子的边缘滴落。
戴锋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双藏在黑色皮手套下的手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认得这本册子。
那是三年前，青云宗物资总管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笔账目。
上面记录了每一笔流向私库的灵石数量。
还有签名。
一个让所有外门弟子闻风丧胆的名字。
“放下！”
戴锋怒吼一声。
黑铁戒尺带着劲风，直奔聂七的面门砸去。
这一击，用了七分力。
足以打断鼻梁骨。
两名执事弟子同时扑了上来，试图封锁聂七的退路。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半秒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块黑玉石碑。
因为按照规矩，任何关于“污损重修”的争议，必须在石碑前裁决。
如果聂七能在石碑前证明自己的清白，或者至少证明自己有资格进入底层，那么戴锋就不能随意杀人。
否则，就是欺瞒宗门，罪加一等。
聂七没有躲。
他侧身，让过了戒尺的锋芒。
戒尺擦着他的脸颊划过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鲜血混着雨水流下。
他借着这股冲势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正好踏入了石碑的阴影范围。
也就是所谓的“裁决域”。
在这里，动武即违规。
戴锋收势不及，戒尺狠狠撞在石碑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黑玉石碑微微震颤。
一道细微的裂纹，从碑身的底部蔓延开来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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