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的钟声还在耳膜上震荡，余音像钝刀刮过骨缝。
执法堂内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任七站在案前，膝盖微曲，重心压低。
他盯着那方黑沉的玄铁墨砚。
砚台边缘还残留着上一场审讯留下的干涸血痂，暗红发黑，散发着腥甜与陈腐混合的气味。
宋执事坐在高背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混乱，毫无章法。
这与他在大堂上引经据典时的从容判若两人。
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绣着云纹的官服领口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任七。”
宋执事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僵硬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铜牌。
挑战令牌。
背面朝上，放在桌面上。
铜牌冰凉，映出头顶烛火的摇曳。
“规矩你懂了。”
宋执事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钩子般刺向任七。
“污损排名碑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“但玉简示警，证明你有‘诚意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所以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签下这份《自愿放弃外门弟子籍贯书》，并在此处按下手印。”
“我便收回罚则，发放挑战令牌。”
“你可以去挑战赵峰。”
“赢了，保留资格。”
“输了……”
宋执事没有说完。
但他眼神里的贪婪和恐惧，比任何语言都直白。
他要的不是令牌。
他要的是把脏水彻底泼在任七身上，让他背上“违规挑战、意图不轨”的罪名。
这样，无论任七输赢，宋执事都能洗清自己刚才被玉简窥破秘密的风险。
甚至，还能借赵峰之手，让任七彻底消失。
任七没说话。
他的视线落在桌角的一份卷宗上。
那是《青云宗刑堂旧规·残卷》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一行小字：
*“凡以玉简证清白者，执事不得推诿，须即刻核验，不得延误半个时辰。”*
那个数字，“半个时辰”，像钉子一样钉在任七眼里。
现在，距离墨汁打翻，过去了一刻钟。
还剩一刻钟。
如果超过这个时间，宋执事就可以借口“需要上报长老团”，将事情无限期拖延。
到时候，赵峰一到，局势就彻底反转。
任七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签字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，粗糙，带着底层蝼蚁特有的韧性。
宋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任七这么听话。
这种顺从，让他感到不安，却又忍不住想要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他拿起毛笔。
笔尖蘸满浓墨。
墨汁在笔锋汇聚，沉甸甸的，像一滴即将坠落的泪。
他看向任七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任七伸出左手。
手掌宽大，指节粗大，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。
这是一双练功的手，也是一双杀人的手。
宋执事冷笑一声。
他并没有让任七直接按手印。
而是将那张《自愿放弃籍贯书》推到任七面前。
“先签名字。”
“再按手印。”
“这是流程。”
任七看着那张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。
其中一条格外显眼：
*“签署人承诺，此次挑战仅为个人恩怨，不涉及宗门机密，若因挑战导致自身重伤或死亡，责任自负。”*
这是在赌命。
也是宋执事给任七挖的坑。
一旦签了，任七就失去了所有法律保护。
死了，就是意外。
伤了，就是活该。
任七拿起笔。
笔杆冰冷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握笔的姿势很怪。
不是文人那种飘逸的悬腕，而是像握锄头，或者握刀。
虎口紧绷，青筋暴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