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头顶的长明灯忽明忽暗,灯芯烧焦的味道混着陈年墨臭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任七站在堂下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怀里揣着一枚粗糙的石质玉简,那东西烫得吓人,像是块烧红的炭,贴着心口,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。
宋执事坐在高台后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卷崭新的《宗门新规》竹简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每一声都像敲在任七的心跳上。
“任七。”
宋执事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“你可知罪?”
任七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静,像两口枯井。
他没有辩解,只是问:“我要挑战令。”
宋执事冷笑一声。
他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放肆。”
“百年前的旧规早已废止。”
“宗门立的是新法,讲究的是效率与秩序。”
“你拿一张破纸片,就想动摇宗门根基?你是想告诉全宗,现在的规矩不如百年前的一堆废纸?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扫过旁边那个正在扫地的老陈。
老陈背佝偻着,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。
那张泛黄的纸片就在老陈袖口处露出半截,边缘磨损,字迹模糊。
那是宋执事最害怕的东西。
但他不怕任七。
他怕的是这张纸片被公之于众后,会牵扯出什么。
更重要的是,他现在急需灵石。
赌坊的催债人已经堵了山门三天。
如果让任七赢了,不仅颜面扫地,连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也会曝光。
所以他必须赖账。
用新规压死旧例。
用身份碾碎资格。
“宋执事。”
任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青石板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说旧规已废。”
“请问,废除的文书,盖的是谁的印?”
宋执事瞳孔微缩。
他的手僵了一下。
随即,他猛地站起,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,滋滋作响。
“谁敢质疑我的决定!”
他吼道,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慌乱。
“这是刑堂!是执法之地!不是让你来查案的!”
他指着门口。
“滚出去!”
“今日没有挑战令,只有罚跪!”
周围几名执法弟子立刻围了上来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。
他们要逼退任七。
只要任七退缩,或者被强行带走,这件事就能烂在肚子里。
任七没有动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石质玉简。
玉简表面布满裂纹,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他用全部积蓄,从黑市买来的原始档案残片。
上面刻着的,不是文字。
而是百年前第一位越级挑战者,留下的灵力印记。
那是活的证据。
“宋执事。”
任七举起玉简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厅。
“这块碑上的墨迹,是你亲手盖上去的封印。”
“封印未解,旧规即存。”
“你若不签,就是毁约。”
“毁约者,剥夺执事之位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捅进了宋执事的软肋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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