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民政局停车场空旷得有些荒凉。
暴雨洗刷过的柏油路面泛着冷冽的油光,倒映着两盏孤零零的车灯。
裴砚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熄火。
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,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喘息。
他闭着眼,眉头微蹙。
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右手则紧紧攥着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他在过去一小时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第4条第2款:“肢体接触限制”。
这三个字被红笔重重地圈出,旁边又用黑色钢笔补上了“仅限握手”四个字。
墨迹未干。
指尖划过纸面,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湿润的阻力。
就像此刻空气里弥漫的、令人窒息的张力。
乔念坐在副驾驶。
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,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风衣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脸上没有妆容,只有苍白和疲惫。
她侧过头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外面的世界。
也扭曲了她看向裴砚的目光。
「你在想什么?」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。
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裴砚没有睁眼。
「没什么。」
他的回答简短,精准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乔念冷笑了一声。
「没什么?」
她转过头,直视着男人的侧脸。
那张脸完美无缺,冷漠得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。
「裴总是在担心,如果今天出了什么意外,会影响裴氏明天的股价吗?」
她没有避讳。
甚至故意用那种尖锐的语气,去刺痛那个名为“丈夫”的身份。
裴砚终于睁开了眼。
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。
目光落在她脖颈处——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是领带勒出的印记。
也是昨晚他留下的所有权标记。
「乔小姐,」
裴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「请注意你的措辞。」
「这是契约,不是感情游戏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。
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。
乔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反而向前倾身,拉近了与他的距离。
香水味混合着清晨潮湿的空气,钻进裴砚的鼻腔。
那是乔念的味道。
清冷,苦涩,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。
「是吗?」
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「那为什么昨晚,你要那样对我?」
「领带……温莎结……」
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控诉。
裴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镜子里重叠的倒影。
耳畔温热的气息。
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“你是我的”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「那是必要的流程。」
他说。
语气疏离,冷漠。
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男人根本不是他。
「为了向外界展示,我们关系的稳固。」
「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。」
乔念愣住了。
稳固?
展示?
原来如此。
原来在他眼里,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表演。
一场为了家族利益而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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