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。
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,单调,冰冷,像某种倒计时。
裴砚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为了掩盖这细微的颤抖,他拿起桌上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很薄,却重如千钧。
他的目光落在第4条第2款。
那里曾经是一行冰冷的禁止文字。
后来被红笔圈出,划掉。
再后来,旁边手写补上了“仅限握手”四个字。
字迹潦草,像是乔念在极度愤怒或绝望中写下的。
此刻,这四个字静静地躺在纸面上。
像一只折好的纸鹤,虽然翅膀破损,却依然倔强地保持着飞翔的姿态。
裴砚伸出手指。
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。
墨迹已经干透。
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乔念写下它时,笔尖划破纸面的力度。
那种决绝,那种带着刺的防御。
他把协议塞进公文包最内层的夹层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。
或者,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客厅里传来脚步声。
乔念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。
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显然,这一夜她也没睡好。
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没有寒暄。
没有问候。
只有周律师坐在沙发上,机械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周律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毫无起伏。
“民政局九点开门,路上需要四十分钟。如果我们要在十点前完成签字,现在必须出发。”
裴砚没有看周律师。
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乔念身上。
“过来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他在法庭上陈述证据时一样。
乔念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?”
她抱着双臂,身体微微后仰,做出防御的姿态。
“裴总还有什么细节要确认?还是说,你想在领证前,再检查一遍我的贞洁?”
她的话语尖锐,带着明显的攻击性。
试图用这种方式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裴砚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没有生气。
甚至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直到她眼中的挑衅逐渐变得有些慌乱。
因为他的目光太专注,太深邃。
像是一张网,无声无息地收紧。
“衣领歪了。”
裴砚淡淡地说道。
他迈开步子,向她走去。
每一步,都踩在乔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乔念想后退。
但脚下像是生了根。
她看着裴砚走近,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。
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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