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。
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,单调,冰冷,像某种倒计时。
裴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端,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悬在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上方一厘米处。
没有落下。
空气里弥漫着真丝睡袍摩擦过地毯的细微声响,还有乔念身上淡淡的苦橙叶香气。
那种香气此刻闻起来,带着一种尖锐的防御性。
像是在说:别靠近,否则刺伤你。
裴砚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散落着几片被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照片碎片。
那是乔念刚才失控时打翻的相框里的东西。
周律师已经离开了。
他说要回去补觉,因为明天上午十点还要见证这场荒诞的婚礼登记。
但他走的时候,眼神在裴砚和乔念之间停留了太久。
久到裴砚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契约的漏洞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乔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她赤脚踩在地毯上,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手里还晃着那杯早已化冰的水。
冰块撞击玻璃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客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裴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指,指尖触碰到那张拼凑好的照片背面。
纸张粗糙,边缘锋利,划过了他的指腹。
有一点疼。
但这点疼,远不及他心头涌上的那股寒意。
“这张照片,”裴砚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是你母亲留下的。”
乔念的手僵在半空。
水杯里的水溅出了几滴,落在她的膝盖上。
她没有去擦。
只是死死地盯着裴砚手中的照片。
眼神里那一层伪装的平静,瞬间崩塌。
取而代之的,是赤裸裸的惊恐和愤怒。
“谁让你动我的东西?”
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这是私人物品。”
裴砚抬起头。
透过惨白的灯光,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三年前的图书馆角落,她也是这样看着他。
只不过那时的眼神里,是好奇,而不是现在的防备。
“根据协议第4条第2款,”裴砚淡淡地说道,“双方需公开所有可能影响婚姻稳定性的背景信息。”
“肢体接触限制的前提,是信任基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精准得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证据。
“如果你隐瞒了什么,那么‘仅限握手’这一条款,将自动失效。”
乔念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,带着自嘲。
“裴总真是好算计。”
她放下酒杯,一步步走向茶几。
高跟鞋?不,她是赤脚的。
脚趾紧紧扣住柔软的地毯,显示出她内心的紧绷。
她伸出手,想要夺回那张照片。
“那是我和过去的告别仪式。”
她说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裴砚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大,但足够坚决。
他的手依然按在照片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是他压抑情绪的惯用方式。
就像第一章里,他在那行冰冷的禁止文字旁,写下“仅限握手”时一样。
克制,隐忍,却无处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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