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市中心高档公寓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茶几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勉强照亮了那张铺着深灰色桌布的长案。
裴砚坐在阴影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冷硬的大理石雕像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那本鲜红色的《结婚证》。
以及那份厚度惊人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窗外一道惊雷炸响,惨白的闪电瞬间穿透雨幕,将屋内两人的轮廓切割得清晰而锋利。
乔念坐在他对面,真丝睡袍的肩带滑落了一半,露出苍白脆弱的锁骨。
她手里晃着一杯冰水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那是这间死寂屋子里,唯一活着的声音。
「签了它。」
裴砚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。
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。
他修长的手指推过一支钢笔。
笔身冰凉,金属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中闪烁。
乔念看着那支笔,眼神晦暗不明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。
目光越过笔尖,落在裴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「裴总,」她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「现在谈条件,是不是太晚了?」
裴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三年前,他就开始布局这场婚姻。
为了接近她,为了在这该死的家族利益漩涡中,强行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知道乔念怕什么。
怕失控,怕被吞噬,怕成为裴家那个高高在上的附属品。
所以他必须用规则,用契约,用那些冰冷生硬的条款,来包裹住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、近乎疯狂的占有欲。
他要让她知道,这段关系是安全的。
是有边界的。
哪怕这边界,是他亲手画下的牢笼。
「这不是条件,」裴砚纠正道,语气依旧平淡,「是保障。」
乔念眯起眼睛。
「保障?」
她放下酒杯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一步步走向茶几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,紧绷,即将断裂。
她在裴砚对面坐下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窗外潮湿的雨气。
那种味道,曾经是她深夜失眠时唯一的慰藉。
现在,却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「裴砚,」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有些哑,「你究竟想要什么?」
裴砚抬起眼。
瞳孔深处,有一簇火苗在跳动。
但他很快将其压下。
「我要你签字。」
他说。
简短,精准,不容置疑。
乔念冷笑。
她伸手拿起那份协议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。
直到停在第4条第2款。
那里写着:「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及非私密空间内,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。仅限握手礼节性问候。」
这一行字,像是一道咒语。
第一章时,它是冰冷的禁止文字;
第二章,被红笔圈出并划掉;
第三章,旁边手写补上“仅限握手”;
第四章,这份文件被裴砚压在掌心,指节泛白;
第五章,它被乔念折成一只纸鹤,藏在抽屉深处;
第六章,它被撕碎冲进下水道,但那份“握手”的记忆已刻入骨血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这里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乔念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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