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，第三法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林晚感到一阵反胃。
她坐在原告席旁的位置——虽然名义上是被告方，但常远作为常氏集团总裁，他的律师团几乎掌控了全场的话语权。
法官翻动着案卷，镜片后的目光冷漠如刀。
「关于《婚后互不干涉补充协议》被销毁一事，」法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「被告裴砚先生，你承认烧毁了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电子文档打印件吗？」
裴砚坐在被告席上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面对指控，他只是微微颔首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
「我承认。」
没有辩解，没有犹豫。
就像那天晚上，他在露台上点燃打火机时一样干脆。
常远的代理律师立刻抓住了机会。
「这是恶意破坏财产！更是违约行为！」律师站起身，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夹，「根据协议第三条，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终止或破坏协议内容。裴砚先生的行为，不仅违反了契约精神，更涉嫌扰乱市场秩序。」
林晚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。
指节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常远投来的视线。
那是一种猎食者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与轻蔑。
他知道她会来。
知道她为了保住那个刚刚起步的助农直播间，不得不面对这场诉讼。
常氏掌握了直播间的流量命脉，只要这一场官司输了，她的账号就会被永久封禁。
而她，将彻底失去独立生存的资格，重新回到常家，成为那个联姻工具人。
「反对。」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是裴砚的律师。
「我方当事人烧毁的并非普通财产，而是解除双方婚姻束缚的唯一凭证。且该协议本身存在重大显失公平条款，其合法性值得商榷。」
法官皱了皱眉，看向常远派来的特别顾问。
「常先生，你方似乎还有补充证据提交？」
常远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，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。
即使坐着，他也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意。
「是的，法官大人。」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。
「鉴于事态的严重性，以及考虑到林晚女士近期承受的巨大压力，我们委托了第三方权威机构，对她进行了全面的精神状态评估。」
他将文件袋递给法警。
法警接过，递到法官面前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常远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算计后的从容。
「这是一份公证过的《精神鉴定报告》。」常远淡淡地说道，「报告显示，林晚女士在过去三个月内，长期处于重度焦虑和轻度解离状态。尤其是在上周的直播事故中，她出现了严重的幻觉症状。」
法庭上一片哗然。
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「这意味着什么？」常远转向法官，语气诚恳得近乎悲悯，「意味着当时的‘火灾’，可能并非裴砚先生的主动行为，而是林晚女士在幻觉驱使下，由裴砚先生配合完成的某种……病态仪式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裴砚，最后落在林晚身上。
「我们需要隔离审查。不是惩罚，而是保护。防止这对共谋者继续对公众造成误导，也防止林晚女士在病情未愈的情况下，遭受二次伤害。」
这就是常远的杀招。
他不是要赢官司。
他是要把两人分开。
用“精神病”这个标签，把林晚关进笼子。
同时，把裴砚从她身边剥离。
林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。
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声音。
幻觉？
共谋？
那些温暖的夜晚，那些无声的守护，那些在火光中紧握的双手……
难道在常远眼里，都是她臆想出来的疯狂？
「林晚女士，你对这份报告有异议吗？」法官问道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。
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是主播。
她在镜头前可以应对千奇百怪的弹幕，可以处理突发的危机。
现在，这只是另一场直播。
只不过观众不再是网友，而是法官、律师，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「我有异议。」
她抬起头，直视常远。
声音有些颤抖，但逻辑清晰。
「第一，我的精神状态良好，否则我无法完成过去半年的高强度直播工作。第二，裴砚先生烧毁协议，是出于自愿，与我无关。第三……」
她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。
那里戴着一枚素圈戒指。
银色的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结婚那天，裴砚亲手给她戴上的。
他说：「戴着。以防万一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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