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午后突然下起来的。
陆家嘴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外,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。雷声闷在云层深处,偶尔炸开一道闪电,将宴会厅内奢华的水晶吊灯照得惨白一瞬。
韩清越坐在后台休息室的真皮沙发里,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口红。
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,眼神却有些游离。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她在观察一个正在崩溃边缘挣扎的人。
门被推开时,没有敲门声。
韩廷深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连袖扣都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看起来无懈可击,完美得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。
但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。
脚步很轻,像是怕踩碎地上的灰尘,又像是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,生怕多走一步就会偏离既定的轨道。
“清越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韩清越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那是失眠留下的痕迹。但更让韩清越在意的是他的手指。
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,此刻正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“妈来了?”韩清越问。
她没有用反问句,而是平静地陈述。
韩廷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走到她面前,停下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,这是他们昨晚在黑暗中达成的默契距离——足够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又远到不至于让理智崩塌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,简短,精确。
“她说要代表韩家发言。”韩廷深说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,“关于‘理性婚姻观’。”
韩清越看着他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邓曼要在论坛上公开确立韩廷深的立场:一个理性的、克制的、将婚姻视为契约而非情感的家族代言人。这是在抹杀昨晚那个在黑暗中颤抖着拥抱她的男人。
“你答应她了?”韩清越问。
韩廷深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吞咽什么艰难的东西。
“协议……”他低声说,视线落在韩清越的脸上,却又迅速移开,看向旁边的落地窗,“附件第三条款规定,丈夫有义务维护家庭的社会声誉,避免公众场合的情感失态。”
他在引用条款。
用规则来逃避选择。
韩清越心里泛起一丝酸涩,但很快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。
害怕一旦打破母亲的期待,就会失去掌控;害怕一旦流露真情,就会重蹈童年被忽视的覆辙。
“廷深。”
韩清越站起身,走近他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他紧握文件夹的手背上。
指尖微凉,触感真实。
韩廷深猛地颤栗了一下。
他没有躲开,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很大,甚至有些粗暴,但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,那股力量又迅速软化下来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这三个字,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冲击力。
韩清越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平日里如手术刀般精准冷酷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混乱和恐惧。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既想撕碎牢笼,又怕外面的世界更加残酷。
“那就别去。”韩清越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附件第三条款,”韩清越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它禁止冷暴力,但没有规定你必须顺从母亲。也没有规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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