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。
监护仪的长鸣终于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单调、冰冷的滴答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夏安靠在墙边,闭着眼。
他的呼吸很轻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。
地上的那滩黑水已经不再扩散。
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那是强酸腐蚀羊毛地毯后留下的味道。
混合着钟振海身上昂贵的古龙水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钟振海站在床边。
他的西装袖口沾了一点黑渍。
他盯着那滩污渍,眼神阴鸷。
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,再次伸了出来。
他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僵硬,像是某种病态的仪式。
“李医生。”
钟振海的声音很冷。
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跪在地上的李医生浑身一抖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说话。”
钟振海加重了语气。
李医生抬起头,眼神躲闪。
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苏婉,又看了一眼夏安。
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空杯子。
杯壁干燥,没有任何残留物。
“钟……钟总……”
李医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蚀骨散’引发的剧烈排异反应。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,艰难地解释。
“这种毒素性质极烈,普通解毒剂根本压不住。”
“只有……只有特定的温热介质,能软化毒素的结晶结构。”
“让它在体内分解,再通过呕吐排出。”
他说完,偷偷瞥了一眼夏安。
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。
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因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,都在否定他过去三十年的医学权威。
钟振海没有理会李医生。
他转过身,看向夏安。
“为什么地毯会被腐蚀?”
他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突兀得有些荒谬。
夏安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很黑,看不出情绪。
“因为‘蚀骨散’遇热即溶。”
夏安的声音平静,像在陈述配送地址。
“常温下是固体粉末,无毒。”
“一旦进入人体,与胃酸结合,并受体温加热,就会变成强酸性液体。”
“刚才苏婉吐出来的黑水,就是这种强酸。”
“它腐蚀性极强,连大理石都能烧出坑。”
“何况是这种高档手工地毯。”
夏安指了指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。
“如果不用温水逼出来,这些酸液会留在她胃里。”
“三天内,她的消化道会穿孔。”
“五天内,全身器官衰竭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。
不再看任何人。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狂暴。
王妈缩在墙角,双手紧紧抱着膝盖。
她看着那些腐蚀的痕迹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老爷书房里那个落灰的药瓶。
但她不敢说。
也不能说。
钟振海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他死死攥着手帕。
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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