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死寂的卧室里来回拉扯。
夏安没有理会那刺耳的噪音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那只玻璃杯上。
杯壁温热,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具体。
那是他花了三个小时,用山泉水和特定的草本药材熬制出的“温水”。
此刻,这杯水正悬浮在半空,距离苏婉苍白的嘴唇只有咫尺之遥。
钟振海站在床边,定制西装的袖口微微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抹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水面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是钟氏集团的主人,是这座豪宅的主宰。
如果在这里露怯,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就会立刻扑上来,撕碎他精心维持的假象。
“放下。”
钟振海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李医生缩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病历本,指节泛白。
王妈跪在地上,头埋得很低,浑身发抖。
没有人敢动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冰。
夏安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没有看钟振海,也没有看其他人。
他只是看着苏婉。
女孩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病痛和药物的副作用,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排斥状态。
肌肉紧绷,关节锁死。
这是身体在潜意识里拒绝外来物的本能反应。
“让开。”
夏安重复了一遍。
这一次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。
钟振海咬了咬牙,突然上前一步。
他伸出手,想要打翻那只杯子。
他想用暴力终结这个荒谬的闹剧。
哪怕只是打翻一杯水,也要证明自己的掌控力。
证明这栋房子里,只有他能决定生死。
然而,他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因为他看到了夏安的眼神。
那不是外卖员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眼神。
冷静,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钟振海的手僵住了。
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。
而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。
就像古人面对未知的瘟疫,只能祈祷,却无能为力。
夏安没有给钟振海反应的时间。
他左手稳稳托住杯底,右手拇指轻轻抵住苏婉的下颌骨。
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苏婉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。
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,那是窒息前的本能反抗。
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急促起来。
警告红灯开始闪烁。
时间不多了。
夏安的手指用力按下。
下颌被强行打开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关节脱位的预兆,也是突破生理防线的代价。
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,随即又涣散开来。
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。
夏安将杯口探入她的唇间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舌尖滑入。
第一口。
很烫。
也很苦。
但夏安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没有停顿,倾斜角度,让第二口水流入。
液体穿过食道,进入胃部。
那一瞬间,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苏婉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,甚至泛起了一层青灰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在溺水中挣扎。
“咳——!”
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。
苏婉的身体弓了起来,像一只被折断的虾米。
黑色的血痰混合着未完全消化的药渣,喷溅在洁白的床单上。
那黑色浓郁得像是墨汁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钟振海瞪大了眼睛。
李医生捂住了嘴,不敢发出声音。
王妈吓得捂住了脸,指缝间透出惊恐的目光。
夏安松开手,后退半步。
他看着那张被污染床单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体内的排异反应才刚刚触发。
那杯温水不是药,是引子。
它唤醒了苏婉体内沉睡的东西。
那些被药物压制、被实验扭曲的东西。
现在,它们要出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钟振海的声音终于崩溃了一角。
他冲上去,想要查看女儿的伤势。
却被夏安伸手拦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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