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监护仪的滴答声越来越快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夏安没有看钟振海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他只是低头,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印着“顺风外卖”logo的保温桶。
桶身还带着外面的雨水湿气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但他知道,里面的水,温度刚好。
他拧开盖子。
一股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,瞬间被房间里冰冷的空气稀释。
那是一种很淡的味道,不像中药那么苦涩,也不像香水那么甜腻。
是纯粹的水汽,混合着一点点……琥珀色的光泽。
夏安端起杯子。
杯壁温热,烫手,却不灼人。
四十二度。
这是导引术中“温阳通脉”的最佳临界点。
也是苏婉此刻身体能接受的极限。
多一度,会烫伤她萎缩的食道;少一度,无法唤醒沉睡的气血。
他迈开腿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但他的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钟振海站在床边,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他的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夏安手中的杯子。
就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“站住。”
钟振海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,肌肉紧绷,眼神凶狠。
那是常年跟在权贵身边养出的戾气。
一只手伸出来,挡住了夏安的去路。
那只手很大,指节粗大,掌心全是老茧。
“把东西放下。”保镖说,“滚出去。”
夏安没有停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保镖一眼。
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病床上那个苍白的少女身上。
苏婉闭着眼,睫毛微微颤动。
她的嘴唇干裂,泛着死灰的颜色。
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
“我说,放下。”保镖的语气加重了。
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,试图抢夺夏安手中的杯子。
那只手抓得很紧,带着风声。
夏安侧身。
动作不快,甚至显得有些迟缓。
但就在保镖的手指触碰到杯沿的前一秒,他的手腕轻轻一转。
杯子避开了那只大手。
同时,夏安的身体顺势向前倾,肩膀撞在保镖的手臂内侧。
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。
但在狭小的空间里,这一撞,让保镖失去了平衡。
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“你敢动手?”保镖怒喝,脸色涨红。
夏安依旧平静。
他看着保镖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看一件物品,或者一个障碍物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,务实。
保镖愣住了。
在这个云顶公馆,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尤其是这个满身雨水、狼狈不堪的外卖员。
“钟总,您看……”保镖转头看向钟振海,寻求支持。
钟振海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李医生刚才那句颤抖的低语。
“温阳导引,非饮即渡。”
如果赶走夏安,女儿真的死了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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