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上午8点30分。
陆家嘴的晨雾还没散尽，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江景。
钟远坐在独立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上的双G标志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寒意。
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正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士顿U盘。
没有寄件人信息，没有快递单号。
只有牛皮纸信封上，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的“钟远”二字。
这是姜维寄回来的。
在合伙人会议上被钟远逼退之后，姜维确信自己销毁了所有痕迹。
为了测试钟远是否察觉异常，也为了心理施压。
他把包含伪造签名证据的U盘匿名寄回给钟远。
想看看钟远的反应。
如果钟远惊慌失措，说明他心虚。
如果钟远销毁它，那就坐实了毁灭证据的罪名。
但钟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冷静地接收了U盘，像接收一份普通的客户档案。
现在，距离中午12点的合伙人会议还有三个半小时。
距离下午5点的下班时间，还有八个半小时。
时间是最好的猎手。
也是最好的证人。
钟远拿起U盘。
指尖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。
不是手机。
是某种更精密的东西。
他将U盘插入电脑专用的隔离端口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命令行窗口弹出。
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流下。
钟远不需要打开文件。
他只需要读取元数据。
文件的创建时间、修改时间、最后访问时间。
以及那个隐藏在深层目录里的哈希值。
第一章，它在收件箱里静止。
第二章，被插入电脑读取哈希值。
第三章，被复制到加密分区。
第四章，被插入匿名举报邮箱的模拟接口。
第五章，被物理隐藏进合伙人办公室的保险柜夹层。
第六章，被彻底格式化前的最后备份完成。
而今天，第七章，它回到了源头。
钟远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。
2023年10月9日，02:14:03。
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这个时间点，律所的办公区已经清空。
只有清洁工和极少数的加班人员。
谁会在凌晨两点十四分，访问这份所谓的“已销毁”合同？
钟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。
调出内部监控系统的日志。
虽然档案室没有摄像头，但走廊有。
而且，IT部门有服务器访问记录。
陈默曾发现过姜维尝试访问未授权服务器的记录。
当时被姜维以项目机密为由压下。
现在，钟远要重新翻开这本账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IP地址。
192.168.10.55。
钟远眉头微皱。
这个IP地址不属于任何合伙人办公室。
它属于三楼的行政服务区。
具体来说，是首席风险官赵刚的私人助理所在的工位。
李明。
这个名字从姜维遗落的便签上浮现出来时，钟远以为只是个技术黑客。
但现在，IP地址指向了一个更具体的位置。
一个在律所内部拥有高级权限的人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钟远迅速最小化窗口，切回到正常的邮件界面。
林晓推门而入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便签。
那是姜维在慌乱中掉落的。
也是钟远让林晓去捡回来的。
“钟律。”
林晓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她把便签放在桌上，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这张纸不该留在这里。”
她说。
“合规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主任让我先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清理掉。”
钟远没有看那张便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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