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司法鉴定中心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闵静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。
她坐在档案室冰冷的金属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那是石震在合并协议签署前夜,被迫写下的“免责声明”。
字迹潦草,笔画颤抖,仿佛书写者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。
鉴定专家老陈推了推眼镜,将放大镜从纸上移开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闵总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“笔迹分析的结果出来了。”
闵静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扭曲的墨迹上。
“结论是什么?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老陈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不是恐惧导致的颤抖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恐惧的颤抖是细碎、无序且向内的。”
“但这支笔的轨迹,虽然看似慌乱,实则是在对抗某种强大的惯性。”
“这是一种极度克制的愤怒。”
“更准确地说,这是肌肉记忆。”
闵静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谁的肌肉记忆?”
老陈抬起手,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弧度。
“你看这个起笔的回锋。”
“还有这里,收笔时的顿挫。”
“这种习惯,不属于石震。”
“石震写字习惯斜体,锋利,张扬。”
“而这种方正、内敛,带着一种旧式家族传承感的笔触……”
老陈看向闵静。
“属于你的父亲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闵静的脑海中,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很多年前,父亲坐在书桌前。
他握着钢笔,一笔一划地签下闵氏集团的名字。
那个姿势,那个角度,那种仿佛在与命运博弈的沉稳。
石震在模仿。
他在模仿已故董事长的签字习惯。
这意味着,这场骗局的核心驱动力,并非简单的权力争夺。
而是对闵家旧势力的报复。
或者是,某种扭曲的继承权宣誓。
闵静闭上眼睛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眼底是一片荒芜。
“谢谢。”
她说。
然后起身,离开。
走出鉴定中心时,暴雨将至未至。
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。
闷热的气息包裹着每一寸皮肤。
闵静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时间: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石家宣布合并消息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
她必须赶回去。
回到那个即将举行发布会的顶层会议室。
那里,林婉儿正等着她的“处刑”。
……
闵氏集团总部大楼。
电梯上行。
数字跳动。
10。
9。
8。
……
闵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妆容精致,无懈可击。
但内心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。
不是石震。
不是林婉儿。
而是她对这段婚姻的最后一点幻想。
原来,从头到尾,她都是棋子。
甚至,连她的痛苦,都被石震当作了一种表演素材。
电梯门打开。
走廊尽头,站着几个人。
赵伯低着头,站在角落。
他的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看到闵静,他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车……车里的东西,我处理干净了。”
闵静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赵伯不敢抬头。
“那天……那天晚上,您让我去城南老宅取的东西。”
“是一枚戒指。”
“黑色的钻戒。”
“石先生让我扔掉的。”
“但我没扔。”
“我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丝绒盒子。
递过来。
闵静接过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钻戒。
戒托上刻着一个字母。
M。
不是Min。
是Mother。
母亲。
闵静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枚戒指,是她母亲去世前留下的遗物。
失踪的那三天,她去过老宅。
她记得,戒指不见了。
现在,它回到了她手里。
而在石震的车里。
这意味着,石震不仅知道她在老宅,还拿走了她的遗物。
作为某种战利品?
还是作为威胁?
闵静合上盒子。
放进口袋。
动作很慢,却很坚定。
“赵伯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