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江城。
关晚晴推开“云顶”会所侧门的防火门时,走廊里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没走主通道,而是绕到了后勤电梯间。
这里没有地毯吸音,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墙面上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的目标是隔壁那间备用储藏室。
昨晚那台打印机发出的微弱电流声,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神经上。
普通人不会半夜给一台断电三年的旧机器通电。
除非,有人在远程操控,或者,有人就在附近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整理妆容,也没有调整呼吸。
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副薄手套戴上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按钮,那种熟悉的、属于褚廷深的压迫感并未如期而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即将撕开脓疮的决绝。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:B1,B2。
停在了地下二层。
这里是会所的设备层,也是废弃档案室的所在地。
关晚晴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显示器的待机光。
她放轻脚步,像一只潜伏的猫。
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,不是消息,而是一张截图。
那是昨晚她在书房门口拍下的照片——打印机旁的一滩水渍,以及水渍边缘隐约露出的半个鞋印。
那个鞋印很浅,但纹路独特:鞋底内侧磨损严重,是长期穿软底皮鞋留下的习惯。
这种鞋,通常只有两种人穿。
一种是常年久坐、缺乏运动的中年男人。
另一种,是那些为了讨好上位者,甘愿低入尘埃的下属。
关晚晴握紧了手机。
她不需要知道是谁。
她只需要拿到那份原始电子底稿。
只要有了底稿,就能证明这份《胎儿心脏彩超报告单》(编号:CT-2023-0914)并非来自医院系统,而是经由第三方软件生成。
一旦坐实伪造医疗文书,褚廷深面临的就不再仅仅是道德破产,而是刑事欺诈。
她走到铁门前,伸手推开了门。
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。
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门,坐在一张折叠桌前。
屏幕上,正是那份报告的编辑界面。
光标在备注栏闪烁,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确认。
那人听到动静,猛地回过头。
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,戴着黑框眼镜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是褚氏集团外包医院的IT技术员,姓赵。
三年前,他负责维护褚家私立医院的内部服务器。
六年前,他也是褚廷深做假账时的“清道夫”。
“关……关小姐?”
赵技术员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,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U盘。
关晚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赵技术员颤抖的手指上。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褚总让我备份。”赵技术员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他说这是为了保护苏曼女士,防止数据丢失。”
“保护?”
关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“用伪造的心脏跳动脉冲来保护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?”
赵技术员缩了缩脖子,眼神躲闪。
他知道瞒不住。
从关晚晴进门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自己完了。
褚廷深是个多疑的人。
如果连他都敢利用自己,那么在他眼里,自己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“把U盘给我。”
关晚晴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动作缓慢,却不容拒绝。
赵技术员看着那只手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反抗,想逃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最终,他还是松开了手。
U盘滚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关晚晴拿起U盘,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标签。
标签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。
那是褚廷深标记重要文件的习惯符号。
现在,这个符号落在了她的手里。
这意味着,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《胎儿心脏彩超报告单》(编号:C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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