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聂屿坐在驾驶位上,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。
指节泛白,青筋在皮肤下突突直跳。
他侧过头,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沈听澜身上。
沈听澜缩在角落,低着头,左手手腕上那道红痕触目惊心。
那是裴铮用平板边缘狠狠勒出的淤青。
也是这场荒诞直播留下的唯一“证据”。
「说话。」
聂屿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后的沙哑。
他没有吼叫,但这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窒息。
沈听澜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膝盖交叠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褶皱,被她无意识地抠弄着。
「你在发抖。」
聂屿指出这个事实。
陈述句。
不带情绪。
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两人之间虚伪的平静。
沈听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「冷。」
她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在车内的冷气中。
聂屿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她在撒谎。
车内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她在逃避。
逃避刚才直播间里发生的一切。
逃避他强行介入的那一幕。
逃避……他们之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契约关系。
「沈听澜。」
他叫她的名字。
这次没有加姓氏,也没有用敬语。
是一种近乎命令的亲昵。
沈听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依然固执地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。
像一只受惊后试图将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。
聂屿松开方向盘。
身体前倾,侵入她的安全距离。
那股熟悉的、属于他的雪松味香水气息瞬间笼罩了她。
混合着外面夜风的潮湿和血腥气。
「看着我。」
他说。
沈听澜咬紧了嘴唇。
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眼眶微红,眼神却空洞得可怕。
「我们是在演戏。」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。
「你配合我,是为了股价。我配合你,是为了生存。」
「这就是我们的合同条款。」
聂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这就是你的答案?」
他冷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讥讽。
「沈听澜,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合同,就可以把刚才那些当成意外?」
「当成我不该出现的意外?」
沈听澜沉默。
她的目光落在聂屿的领带上。
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,打得一丝不苟。
就像他们这段婚姻一样。
严谨,冰冷,毫无破绽。
也毫无温度。
「你刚才为什么要撕碎那份协议?」
她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水般的寂静。
聂屿愣了一下。
随即,眼底涌起更深的暗色。
「因为我不想让你毁掉。」
他说。
这句话脱口而出,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话出口的瞬间,他就后悔了。
太直白。
太危险。
超出了“丈夫”这个角色的安全边界。
沈听澜显然也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。
「那是商业决策。」
聂屿迅速收回心神,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。
他纠正自己的说法。
「我只是不能容忍我的资产受到不可控的损失。」
谎言。
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沈听澜看着他。
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,此刻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。
很快,那丝失望就被更多的冷漠掩盖。
「是吗。」
她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然后,她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这是第一章时它就存在的地方。
第二章时它被指尖无意划过。
第三章它在镜头特写中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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