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拳头。
病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。韩叙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夏晚苍白的脸，也没有离开过监护仪上那根跳跃的绿色线条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心跳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夏晚睡得很不安稳。眉头微蹙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即使在昏迷中，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防御性的蜷缩姿态。那只紧紧攥着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第二款碎屑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，或者说是最后的武器。
韩叙缓缓站起身。
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走到床头柜旁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。
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，那股熟悉的粗糙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。他翻开夹层，那张夹着照片和协议碎屑的页面静静躺在那里。照片上的夏晚笑得灿烂，眼里有光，那是三年前的她，还没有被这纸契约磨去棱角的时候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理智告诉他，不该这么做。这是侵犯，是越界，是违背了“互不干涉”的原则。但情感像野草一样疯长，压倒了所有理性的思考。他想知道，当她在梦魇中挣扎时，是否能感受到那份被刻意隐藏的温柔。
他抽出那张照片。
纸张很轻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。
韩叙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。他伸出手，想要将照片轻轻放在夏晚枕边。他的动作极慢，生怕惊扰了她脆弱的睡眠，又怕动作太轻无法引起潜意识的注意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枕头边缘的那一刻——
“叩叩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紧接着是VIP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韩叙的手僵在半空。
陈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，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滚动声。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又看了看韩叙僵硬的动作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那是同情，也是某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无奈。
“韩先生，该换药了。”陈护士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职业性的客气。
韩叙收回手，将那叠照片重新塞回笔记本夹层。他的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冷硬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从未存在过。
“好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让出空间。
陈护士熟练地更换输液瓶，调整滴速。她瞥了一眼夏晚紧皱的眉头，低声说：“她一直在喊‘不要’，大概是车祸留下的应激反应。韩先生，您也休息会儿吧，这样熬下去，您也会垮的。”
韩叙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阴影里，看着陈护士操作完毕，看着她整理好床单，看着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夏晚一眼，然后转身离开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。
韩叙重新坐回椅子上。他的视线落在夏晚脸上，发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显然，刚才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她。
夏晚开始做噩梦。
她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颤抖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，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，又像是在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。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，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“别……别走……”
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，声音破碎而绝望。
韩叙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，想告诉她他在，想告诉她那些冷漠都是伪装，想告诉她这三年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她。但他不能。
一旦触碰，就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。一旦开口，就会暴露他那不堪一击的深情。
于是，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，指节捏得发白，青筋在手背上暴起。
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，只有深深的恐惧和警惕。她看到了站在床边阴影里的韩叙，看到了他手中紧握的拳头，看到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缩，背部撞上了床头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未退的惊恐，“你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韩叙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那句卡在喉咙里的“别怕”，最终变成了沉默。
他垂下眼帘，避开了她警惕的目光。
“医生让我守着你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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