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拳头。
病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监护仪的滴答声被雨声切割成碎片，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韩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夏晚苍白的脸，也没有离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叠文件。
那是离婚协议书。
也是困住他们三年的枷锁。
夏晚醒了。
她的眼神警惕而疏离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，随时准备咬断伸过来的手指。嘴唇干裂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透着决绝。
「出去。」
她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刺。
韩叙没动。
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她的身体，带走高烧带来的眩晕。
「外面下雨了。」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「你害怕黑。」
夏晚冷笑一声，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「我不怕黑，我怕的是某些人打着关心的旗号，行监视之实。」
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讥讽的笑。「韩总，我们的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。」
韩叙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那里藏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背面用铅笔淡淡写着：「若你后悔，随时可退。」
这句话是他写的。
三年前求婚的前夜，他紧张得手心出汗，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。他以为这是一份承诺，一份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承担后果的保证。
但现在看来，这更像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陷阱。
他从未真正放手过。
这三年，所有冷漠都是伪装。他瞒着她，也瞒着自己，以为只要维持表面的平静，就能留住她的心。
直到这场车祸，将她从那个虚假的壳子里撞了出来。
她醒来第一句话问的不是疼不疼，而是离婚协议书。
清醒和决绝，是对他深情最大的否定。
陈护士推门进来换药，看到这一幕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「韩先生，夏小姐需要休息。」陈护士轻声说道，语气专业且客气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她私下羡慕韩叙对妻子的执着，觉得自己恋爱脑失败，连一段感情都经营不好。
韩叙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位置，但身体依然挡在病床和门口之间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。
陈护士熟练地检查了伤口，又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，叹了口气。「夏小姐刚醒，应激反应还没完全消退。韩先生，您也守了一夜了，要不先去休息室歇会儿？」
「我不累。」韩叙回答，声音低沉简短。
他不需要休息。
他需要确保她不会因为无人看护而再次陷入危险。哪怕这份危险来自她自己。
陈护士摇了摇头，收拾好东西离开了。
病房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雨声更大了。
夏晚盯着韩叙，眼神里的敌意未减分毫。「韩叙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」
「签字。」
韩叙从口袋里掏出那份《婚前协议》。
那张冷冰冰的纸，第一章时它是一张契约；第二章变成挡在门口的屏障；第三章被他揉皱塞进口袋；第四章被撕下一角垫住水杯；第五章被雨水洇湿字迹模糊；第六章被扔进垃圾桶，但那一页碎屑被他捡起来夹进了日记本。
现在，它躺在他的掌心，平整，干净，却又沉重如山。
「住院观察期。」韩叙将协议翻到空白处，抽出一支钢笔，「签一份临时补充协议。三天。只要我签字，你就自由。」
夏晚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。
按照韩叙的性格，他应该强势地要求她留下，或者用丈夫的身份压制她。
但他没有。
他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