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拳头，病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，绿色的心电图线在昏暗中跳动，像是某种微弱却顽固的生命体征。韩叙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夏晚苍白的脸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一道暗红色的划痕。
那是今晚车祸时留下的。玻璃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膜里震荡，他记得自己扑过去的瞬间，手臂被锋利的碎片划开，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但他顾不上那些，他只记得要把她从那辆失控的轿车里拖出来，哪怕是用命换。
夏晚醒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，而是韩叙那张近在咫尺、冷峻得近乎无情的脸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动作太急，牵扯到伤口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与此同时，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滑落下来，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床单上。
是那份《婚前协议》。
韩叙眼神微动，却没有立刻去捡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。
夏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底是一片警惕和疏离。她盯着韩叙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，或者一个潜伏已久的敌人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颤音，却尖锐得像刀子。
韩叙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，试了试水温，然后递到她嘴边。
“我不喝。”夏晚偏过头，避开他的动作，双手死死护住胸口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，“韩叙，你忘了我们的协议吗？第三条第二款——互不干涉私人生活，除非涉及重大法律纠纷。”
她喘了口气，胸口起伏剧烈，眼神里满是讥讽：“我现在很健康，不需要你的‘照顾’。请你出去。”
韩叙的手停在半空，水杯里的水微微晃动，映出顶灯破碎的光影。
他没有争辩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。他只是缓缓收回手，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攻击性，甚至显得有些顺从。但这种顺从让夏晚的愤怒无处着力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闷痛且憋屈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夏晚咬着牙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，她再次抓起那份协议，将其举在两人之间，像是一道屏障，“只要你不越界，我可以配合治疗。但如果你敢用这种……虚伪的方式接近我，我会立刻申请更换主治医生，并且起诉你侵犯隐私。”
韩叙垂下眼帘，看着那叠薄薄的纸张。
纸面上，“第三条第二款”那几个字清晰可见，黑体加粗，冰冷刺骨。那是他们婚姻的最后底线，也是他此刻必须跨越的鸿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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