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窗外的雨终于停了。
上海深秋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黏在落地窗的玻璃上。客厅里没开灯,只有玄关感应灯昏黄的光,勉强勾勒出谢庭渊佝偻的背影。
他站在茶几旁,手里捏着那只已经空了的威士忌酒杯。杯壁上残留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,滴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方知意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他的后颈。那里的衬衫领口湿透了,紧紧贴在皮肤上,露出下面青白交错的血管。那是极度疲惫和失血过多才会有的颜色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透过玻璃反光,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愤怒或冷漠,而是某种濒临崩溃前的死寂。
原本准备好的指责,那些尖锐如手术刀般的反问句,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失重感。
她想逼他说出昨晚的真实原因。
但看着他那双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眼睛,方知意突然觉得,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暴力。
她转过身,走向厨房。
水龙头被拧开,冷水注入不锈钢锅里的声音,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庭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,身体僵硬了一瞬,但没有回头。
“醒酒汤。”
方知意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近乎冷漠。她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锅里逐渐泛起涟漪的水面,“胃还疼吗?”
这是一个陷阱式的问句。
如果他说疼,就是在示弱,试图用生理的痛苦来换取道德上的宽恕;如果说不疼,那就是在否认昨晚那场失控的意外,继续维持那层薄薄的体面谎言。
谢庭渊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锅里的水开始冒泡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他才缓缓开口,嗓音沙哑,带着醉意未散的慵懒和掩饰不住的虚弱:“不疼。”
撒谎。
方知意的手指在流理台上轻轻扣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谢庭渊的胃病严重到连喝水都会引起痉挛,昨晚为了替方家挡下那杯致命的烈酒,他的胃黏膜恐怕已经撕裂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了痛苦,就等于承认了他昨晚出现在那个场合,等于承认了他卷入了那场针对方父的商业围猎。
他欠了方家一个人情,手中又握着方父当年商业丑闻的证据。
他不能轻易撕破脸,也不能完全顺从。
他必须在这段婚姻里,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。
方知意切了几片姜,扔进锅里。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,冲淡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威士忌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她端着碗走出来时,谢庭渊依然站在原地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米,却像是隔着整个深渊。
方知意将碗放在茶几上,瓷底与玻璃接触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喝掉。”她说。
然后,她转身走向阳台。
那里有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,门缝没有关严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微微晃动。
方知意伸出手,想要推开那扇门,让冷空气彻底驱散屋内的浑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规律,礼貌而克制。
是保安。
方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谢庭渊也猛地转过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,尽管这个动作在他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显得笨拙而多余。
“谁?”谢庭渊问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。
门外传来保安低沉的声音:“谢先生,方小姐?我是楼下的安保主管。刚才监控显示这栋楼有异常动静,有人报警说听到了争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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