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,暴雨的余威仍在上海的上空盘旋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茶几一角,却照不亮谢庭渊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威士忌味,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潮湿腥气,像一张湿透的网,死死罩住方知意的呼吸。
她手里攥着那份伪造的股权转让书,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白、起皱。
刚才那一摔,并没有砸碎什么,只是让那些白色的谎言更加赤裸地铺陈在地毯上。
而此刻,谢庭渊甚至没有看那些文件一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方知意颤抖的肩膀,死死锁定在墙角那把黑色的备用伞上。
那把伞静静地靠在墙边,伞尖朝下,还在滴着水。
每一滴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,都像是一记沉闷的鼓点,敲在方知意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方知意问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谢庭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手,苍白的小臂上青筋暴起,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被酒精浸泡后泛红的手腕。
他想动,但身体似乎并不听从指挥。
那种虚弱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“别碰它。”方知意突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那把伞,是你昨晚带回来的?”
谢庭渊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垂下眼帘,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的情绪。
“那是家里的备用伞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醉意后的慵懒和掩饰不住的虚弱,“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方知意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盯着谢庭渊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浑浊的红血丝里找到一丝慌乱或愧疚。
但她只看到了疲惫。
一种灵魂被撕裂后的空洞。
“谢庭渊,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?”
方知意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文件狠狠甩在他脚边。
纸张散开,像一群受惊的白色蝴蝶,凌乱地飞舞,最终静止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昨晚两点十五分,你的手机定位在公司楼下。三点十分,你出现在我家门口。中间这一个半小时,你在哪里?”
谢庭渊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捡地上的文件,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行踪。
他只是再次看向那把伞。
眼神里有一种方知意看不懂的恐惧。
不是对妻子的恐惧,而是对某种更庞大、更黑暗的事物的恐惧。
“我去拿伞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拿伞?”方知意眯起眼睛,“大半夜的,你去哪拿伞?还是说,你是去见谁了?”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体面。
谢庭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,但脸部肌肉僵硬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方知意,有些东西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!”
方知意猛地提高音量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想要指责,想要尖叫,想要质问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,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保护她。
但她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她看到谢庭渊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只手伸向墙角,指尖距离那把黑色雨伞只有几厘米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痛。
方知意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向下移动,落在那把伞的伞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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