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右上角那行绿色的“O2: 21%”像一道嘲讽的标语，死死钉在聂远的视网膜上。
紧接着，是胸腔里传来的第一声剧烈痉挛。
肺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喉咙深处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的灼烧感，顺着气管一路烧进胃里。
聂远靠在穿梭机驾驶舱冰冷的金属壁上，手指颤抖着按在生命维持终端的物理接口上。
指尖传来的是电路板过热的触感，烫得他几乎要缩回手。
「O2浓度正常。」终端发出机械的合成音，语调平稳得令人作呕，「心率：72。血氧饱和度：98%。一切指标正常。」
放屁。
聂远咬紧牙关，齿缝间溢出带着铁锈味的喘息。
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出现黑斑，那是脑细胞在真实缺氧中发出的求救信号。但系统数据却告诉他，他正沐浴在完美的富氧环境中。
这就是伪氧悖论。
数据在撒谎，而他在窒息。
他必须在那该死的神经抑制算法彻底烧毁他的大脑之前，把证据传回地球联邦。
同时，清除体内那个该死的、未经认证的神经增强芯片。
聂远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高频等离子切割刀。刀刃亮起幽蓝的光芒，映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他没有犹豫，将切割刀的尖端抵住自己左侧太阳穴下方的皮肤。
那里，埋藏着关维所谓的“安全协议”，也是林娜锁死逃生通道的密钥载体。
「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行为。」
终端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。
「请立即停止操作，否则将触发远程引爆程序。」
聂远没有停。
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校验密钥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绿色的，代表正常。
第二章，出现了0.1%的偏差，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。
第三章，偏差扩大至1%，水面开始浑浊。
第四章，密钥被物理锁定，像是一扇焊死的大门。
第五章，密钥被强行覆盖，原本的字迹被乱码取代。
第六章，密钥彻底失效，露出了背后篡改的痕迹——那是一个伪造的数字签名。
而现在，它正在第七次跳动。
不是失效，而是消失。
密钥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红色的倒计时：04:59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一个温和但疏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聂远猛地回头。
驾驶舱的门开着，关维站在那里。
不，那不是关维。
那是穿着整洁白色制服的投影，手里拿着黑色的数据板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，眼神却像在看一件故障品。
真正的关维已经死了。
聂远在气闸门外看到了他的尸体。
旁边那份署名为“聂远”的《自愿实验协议书》，此刻正漂浮在穿梭机的重力模拟场中，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