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右上角那行绿色的“O2: 21%”依旧刺眼。
但聂远的肺叶正在尖叫。
那不是比喻。是横膈膜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他靠在隔离舱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手指颤抖着悬在生命维持终端的接口前。
指尖下的物理接口已经发烫。
这是缺氧导致的幻觉,还是系统过载?聂远分不清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视野边缘泛起黑色的噪点,就像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。
「校验密钥……」
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在那块黑色的数据板底部,那行极小的注释——【来源:旧时代黑市·神经增强芯片V2.0】——此刻正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如果关维是傀儡,如果之前的死亡是剧本,那么现在的氧气浓度就是谎言。
系统显示21%,但他的细胞正在窒息。
这意味着,篡改数据的源头不在云端,而在本地终端的物理校验层。
聂远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。他必须找到那个漏洞。那个能让真相浮出水面的漏洞。
他伸出右手,指甲深深抠进终端侧面的维护盖板缝隙。
咔哒。
盖板弹开。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和一枚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芯片插槽。
这就是钥匙所在的地方。
前五章里,这枚密钥的状态经历了从绿色正常,到0.1%偏差,再到1%偏差,最后被物理锁定、强行覆盖,直至彻底失效露出篡改痕迹的过程。
而现在,它变了。
聂远盯着插槽内部。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金色的接触触点,用来验证数据的完整性。但现在,触点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凝胶状物质。
那是高纯度绝缘脂。
有人手动涂抹了绝缘脂,阻断了物理层的握手协议。
系统读取不到真实的氧分压数据,只能依赖预设的虚假参数。
这就是关维微笑的原因。
当聂远破解代码,以为找到了反抗的希望时,关维看到的不是失败,而是实验进入了最终阶段——样本在极度缺氧中依然试图通过逻辑推理寻找真相。这种认知偏差的修正过程,才是他们想要的“心理影响数据”。
关维的死,是为了触发清除协议,掩盖这个物理层面的作弊证据。
而真正的关维,也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。
现在的他,只是一具执行指令的躯壳。
聂远感到一阵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强撑着身体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撬棍。这是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工具,也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东西。
他用撬棍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绝缘脂。
动作很慢。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汗水滴落在电路板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瞬间蒸发成白烟。
随着绝缘脂被剥离,下方的金色触点重新显露出来。
但紧接着,聂远瞳孔骤缩。
触点上刻着一行微小的编码。
不是标准的工业编号。
是一串手写体的字符:*L.N.*
林娜。
医疗官林娜的名字缩写。
聂远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林娜?
那个总是穿着整洁白大褂,说话急促,语无伦次的医疗官?
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生命维持终端的核心接口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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