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听雨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密室内的空气冷得刺骨。
武清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。
六天前,‘天罚契印’彻底覆盖了她的双眼。
从那以后,世界就只剩下声音、温度,以及痛觉。
此刻,那股刻在心口的黑色雷纹正在疯狂跳动。
它不再是隐隐作痛,也不再是渗入血液的灼烧。
它是活的。
像一条苏醒的毒蛇,顺着血管向四肢百骸蔓延,试图撕开她的皮肉,从内部将她吞噬。
武清没有颤抖。
她甚至没有眨眼——虽然她已看不见。
她在调整嘴角。
左脸颊的肌肉因为刚才那一记天雷的余威而微微痉挛,她用舌尖抵住上颚,强行压下那阵抽搐。
右嘴角需要上扬十五度。
不多,不少。
这是“完美微笑”的标准弧度。
也是今日午时之前,她能活命的唯一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却带着肃杀的寒意。
阿蛮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,手中的火折子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她不敢进来。
她知道,今天这场戏,主角只有两个。
一个是施刑者。
一个是受刑者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凛冽的剑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密室。
祁渊走了进来。
他白衣胜雪,衣角却沾染了暗红的血迹——那是他自己断臂处流出的血,还是别人的,无人知晓。
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。
剑身漆黑,散发着嗜血的寒光。
那是他的本命灵剑,饮过无数妖魔的血,从未染过人的血。
除了……武清的。
“午时将至。”
祁渊的声音慵懒而优雅,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,而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。
他走到武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即使看不见,武清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
冰冷,审视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试探。
“你的眼睛,瞎了吗?”
他问。
武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微笑。
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眼神(尽管已失明)依旧温柔,深情,仿佛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爱人。
“说话。”
祁渊加重了语气。
手中的剑尖缓缓抬起,抵在了武清的下巴上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但这寒意,远不及心口处‘天罚契印’传来的灼热。
“我很好。”
武清轻声说道。
语调平稳,机械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一具精致的傀儡。
祁渊眯起了眼睛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她的瞳孔,观察她的呼吸,观察她脸上每一寸肌肉的微动。
他在寻找破绽。
寻找恐惧,寻找痛苦,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。
只要有一丝裂痕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。
斩断这该死的因果,也斩断这个女人的虚伪。
“很好?”
祁渊轻笑一声。
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你挡在我身前,替我承受了三次天雷。现在,你的眼睛瞎了,身体残了,连话都说不利索,还说很好?”
他俯下身,凑近武清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武清,你知道我在测试什么吗?”
武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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