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听雨阁顶层的密室里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浆。
武清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
视线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自从第六章那黑色的雷纹彻底覆盖双眼后，她就再也没能看见过光。
但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她能听见雨水砸在窗棂上的脆响，每一滴都像是敲打在神经末梢上的鼓点。
她能听见祁渊衣摆摩擦地面的细微沙沙声。
那是白衣胜雪的声音，干净，疏离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还有阿蛮颤抖的呼吸声，短促，压抑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幼兽。
【宿主是否选择背叛剧情？】
那个冷漠的系统提示音还在脑海中回荡。
没有犹豫的空间。
午时已过。
天罚契印在胸口灼烧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地嵌在心肉之中。
这是最后一次天雷的反噬。
如果此刻不做出决断，等待她的将是魂飞魄散的抹杀。
武清动了。
她并没有像祁渊预想的那样，因为失明和重伤而陷入绝望或求饶。
相反，她支撑着身体，缓缓坐了起来。
动作很慢，却异常稳定。
每动一下，都能感觉到骨骼与肌肉之间传来的撕裂感。
那是痛觉神经被永久切断后的后遗症——身体记得疼痛，但大脑拒绝接收信号。
这种割裂感让她更加清醒。
“你……”
祁渊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他原本以为，失去视力的武清会是一个更容易掌控的傀儡。
或者，一个已经崩溃的疯子。
但他错了。
武清抬起头，虽然那双眼睛已被黑纹覆盖，但嘴角的弧度依然完美无瑕。
十五度。
不多，不少。
那是‘天罚契印’赋予她的面具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“剑尊大人。”
武清开口了。
声音平稳，语调机械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。
“测试结束了吗？”
祁渊沉默了片刻。
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她脸上那抹微笑是否有丝毫的僵硬，观察她瞳孔（尽管已失明）的收缩频率，观察她周身气息的流动。
“武清，”祁渊淡淡道，“你做到了。你在三次天雷下保持了微笑。按照约定，我可以放你自由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或者说，是一半的真话。
他可以放她自由，但她必须付出代价。
而且，他根本不相信这个‘自由’是真的。
他需要确认，这具躯壳里的灵魂，是否真的对他死心塌地。
还是说，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伪装？
武清听到了他话语中的试探。
她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稳，有力，如同战鼓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走。
一旦走出这间密室，一旦脱离‘天罚契印’的控制范围，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兑现另一个承诺。
一个祁渊从未打算履行的承诺。
“我不走。”
武清说道。
这句话让空气中的温度骤降。
阿蛮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声。
祁渊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走。”
武清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了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凸起的、坚硬的、散发着高温的东西。
那是‘天罚契印’的核心碎片。
从第一章的隐隐发烫，到第二章渗入血液，再到第三章凝固成血痂……
它一直在生长，一直在侵蚀，一直在重塑她。
而现在，它成熟了。
“根据我们之间的契约，”武清轻声说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当受刑者完成‘真心测试’，且未魂飞魄散时，施法者需释放所有被囚禁于此的灵魂。”
祁渊眯起了眼睛。
“那些不过是些残魂野鬼，毫无价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