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听雨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武清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崩塌却强行支撑的石像。
她的双眼早已失去了焦距,世界是一片纯粹的、死寂的黑。
但在那片黑暗深处,灵视带来的视觉却异常清晰。
她“看”到了祁渊。
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,手中折扇半掩,神情晦暗不明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他苍白的灵魂轮廓周围,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黑色丝线。
那些丝线不属于这个末法时代,它们冰冷、僵硬,带着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操控感。
它们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……进食。
武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就是他所谓的“真心测试”?
还是说,他自己也只是一个被丝线牵引的傀儡?
不管真相如何,现在的她,只能演下去。
因为天罚契印正在灼烧。
那枚刻在她心口的黑色雷纹,已经蔓延至脸颊,覆盖了她的双眼。
它不再仅仅是疼痛,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饥饿感。
它在索取最后的代价。
午时已过,日落将至。
这是最后一次天雷。
如果无法承受,魂飞魄散。
如果能承受,任务完成,但她将永远失去痛觉,脸上留下永久的疤痕,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笑。
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。
武清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焦糊味。
那是她自己血肉被高温烘烤的味道。
她调动起面部每一块肌肉。
嘴角上扬十五度。
眼尾微弯,营造出温柔的弧度。
眉梢舒展,消除所有紧绷的痕迹。
她在黑暗中,精准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。
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校准着每一个参数。
直到那张脸,绽放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。
纯净,无害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宁静。
没有痛苦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微笑。
祁渊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盯着武清的脸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。
求饶,崩溃,诅咒,或者绝望的哭泣。
唯独没有预料到,这样一个笑容。
一个没有任何痛苦的、纯粹的微笑。
“武清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你不怕吗?”
武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笑着,眼神(尽管已盲)温柔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
怕?
当然怕。
怕得要死。
但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。
这副皮囊下的灵魂,早就在之前的雷火中烧成了灰烬。
剩下的,只是一具为了生存而存在的空壳。
“说话。”
祁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几根黑色的丝线,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武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异样。
她在赌。
赌祁渊的傲慢,赌他对掌控感的病态渴求。
“公子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。
“妾身……很开心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了祁渊的心脏。
开心?
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下,她竟然说开心?
祁渊的手指紧紧攥着折扇,指节泛白。
他想笑,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可笑。
这是一种羞辱。
武清用这种诡异的平静,剥夺了他作为施刑者的快感。
他想要看她挣扎,看他能掌控她的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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