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如注,砸在听雨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掩盖了骨骼碎裂的脆响,也掩盖了武清喉咙里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她站在密室中央,脚下的青石板被汗水浸透,滑腻不堪。
心口的“天罚契印”不再是隐隐发烫。
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地嵌进肉里。
黑色的雷纹从胸口蔓延至锁骨,再顺着脖颈向上攀爬。
那是血痂剥落后的新痕,鲜红、狰狞,带着焦糊的气味。
祁渊站在屋檐下,白衣胜雪,与这污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。
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,节奏平稳,仿佛在欣赏一场雅致的戏码。
「还要继续吗?」
他的声音慵懒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武清没有回答。
她甚至无法眨眼。
因为每一次眼皮的闭合,都会牵动面部肌肉,导致微笑的弧度崩塌。
而崩塌的后果,是第四次天雷。
来自地底的反噬。
这一次,雷声不再来自天上。
而是来自脚下。
青石板开始震动,细密的裂纹以她的脚为中心,呈放射状扩散。
「看着我的眼睛。」
祁渊命令道。
语气轻柔,却不容置疑。
武清努力聚焦视线。
但视野已经模糊。
刚才的第三次天雷不仅灼烧了她的骨髓,更摧毁了她的视觉神经。
世界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只有祁渊的身影,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个轮廓手里握着剑。
那把剑,就是上一章让读者疑惑为何颤抖的剑。
此刻,武清终于看清了。
祁渊的手并没有抖。
稳如磐石。
真正颤抖的,是剑尖。
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,正抵在她的咽喉处。
剑尖剧烈地颤动着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克制。
他在克制自己刺下去的欲望。
或者,他在克制自己收回剑的冲动。
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道,在剑身上碰撞,导致了那诡异的震颤。
武清的心底涌起一股尖锐的讽刺。
原来如此。
他不是想杀她。
他是怕自己真的杀了她。
一旦剑尖刺入,那份该死的、不受控制的感情就会彻底失控。
所以他用规则约束自己。
用天雷折磨她。
用这场名为“测试”的骗局,来掩饰自己的软弱。
「你在看什么?」
祁渊察觉到了她的停顿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剑锋压得更紧。
皮肤破裂,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。
滴落在青石板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「我在看……你的剑。」
武清轻声说道。
语调平稳,机械。
嘴角的弧度,依旧完美。
哪怕脸颊的肌肉已经在痉挛中抽搐,哪怕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。
她必须笑。
笑得无懈可击。
笑得深情款款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她唯一的护盾。
「剑怎么了?」
祁渊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或者说,他不希望她看透自己。
「剑在抖。」
武清说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祁渊伪装的平静。
折扇停住了。
雨声似乎也停滞了一瞬。
祁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你看错了。」
他否认得很快。
快得像是一种本能。
「我没看错。」
武清坚持道。
她的视线越来越暗。
灰白色的混沌中,只剩下祁渊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。
以及那张脸上,逐渐浮现出的裂痕。
那是愤怒。
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。
「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,」祁渊冷笑一声,手腕猛地发力,剑锋深入半寸,「那就证明给我看。」
「证明什么?」
「证明你的真心。」
话音未落。
地底的震动骤然加剧。
第四次天雷,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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