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，一下下锯在夏生的神经上。
不是警报。
是倒计时。
【距离人工复核：09分59秒】
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，每一秒都带着血腥味。
夏生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周围是废弃处理中心的分拣区。
暴雨敲打着防爆玻璃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掩盖了这里所有的声音。
除了他粗重的喘息。
和嘴角那该死的、不受控制的抽搐。
“夏生。”
韩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冰冷，平整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发出的合成音。
夏生抬起头。
看见韩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白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记录板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下，都像踩在夏生的心跳上。
“你的皮质醇水平已经超标40%。”
韩立低下头，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夏生的面部。
“系统判定你处于‘精神污染’边缘。”
“解释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。
残酷。
夏生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想说话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只要开口，情绪就会波动。
只要情绪波动，嘴角就会上扬。
一旦上扬超过8度……
强制矫正舱。
那个白色的棺材。
夏生死死咬住舌尖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铁锈般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他用这股疼痛，强行压制住面部肌肉的痉挛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流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模糊。
但夏生不敢眨眼。
监控探头正死死盯着他的脸。
【嘴角角度监测中……】
【当前数值：7.2度】
红色警告框在视野边缘闪烁。
还在上升。
7.3度。
7.4度。
夏生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。
指甲刺破皮肤。
鲜血渗出。
疼痛再次袭来。
这一次，他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他要让身体记住这种痛。
用肉体的折磨，换取精神的平静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韩立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恐惧会导致肌肉松弛。”
“而肌肉松弛，会导致微笑。”
韩立伸出手。
戴着白手套的手指，悬停在夏生的脸颊旁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靠近。
那种冰冷的压迫感，让夏生的呼吸更加急促。
“夏生，你知道规矩。”
韩立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像是在念诵某种经文。
“严禁在工作区域露出非任务性微笑。”
“这是《员工情绪管理规范》第一条。”
“也是你入职那天，老陈给你看的那张纸上的内容。”
老陈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夏生的记忆深处。
断电的瞬间。
那张泛黄的告示。
还有老陈那双悲悯的眼睛。
夏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了老陈贴在玻璃上的那张纸。
想起了上面那条被划掉的规则。
不，不是划掉。
是修改。
原来的规则是：“严禁露出非任务性微笑。”
但在那张纸的边缘，有一行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批注。
那是老陈的字迹。
「微笑不是违规。沉默才是。」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夏生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但此刻，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【当前数值：7.8度】
越来越快了。
就像决堤的洪水。
无论他如何压抑，那股笑意依然顽固地向上攀爬。
那是神经反射亢进症在作祟。
越是紧张，嘴角就越想上扬。
这是一种生理性的诅咒。
“看来，你需要帮助。”
韩立收回手。
转身走向旁边的控制台。
“既然你自己无法控制，那就由系统来接管。”
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。
沉重的脚步声逼近。
夏生抬起头。
看见一台高大的矫正机器人从阴影中走出。
银白色的外壳，闪烁着寒光。
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镜头。
中间是一只猩红的电子眼。
像一只窥视灵魂的怪物。
“不……”
夏生想要后退。
但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痹。
是绝望。
他知道，一旦进入这台机器，他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会变成真正的“微笑者”。
一个没有思想，只有笑容的零件。
“韩立！”
夏生嘶吼出声。
声音颤抖，破碎。
“求你！别启动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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