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物间的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，也隔绝了老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夏生背靠着冰冷的铁柜，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很乱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。
那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余韵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被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覆盖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嘴角。
那里依然挂着那个弧度。
3.5%。
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，死死地贴在他的脸上。
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冻硬的肉。
他想扯动嘴角，让它垂下来。
哪怕只是0.1度的下降。
但神经像是被切断了一样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只有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心跳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而在那重锤的震动中，他能感觉到，嘴角的线条在微微颤抖。
它在试图上升。
4.0%。
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，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就袭来。
不是头晕。
是系统正在读取他的情绪波动。
他在心里默念：「冷静。我是清洁工。我在工作。」
没用。
系统不听语言。
系统只看数据。
看他的皮质醇水平。
看他的心率曲线。
看他嘴角那该死的弧度。
突然，门锁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夏生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有人进来了。
不是韩立。
是……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黑影闪了进来。
紧接着，门再次关上。
这次，锁舌扣死的声音格外清脆。
夏生抬起头。
借着储物间内昏暗的应急灯光，他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是韩立。
但他看起来有些不同。
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依旧整洁，白手套一尘不染。
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机械的冷漠。
反而带着一种……审视。
就像是在观察一只即将被解剖的青蛙。
「你躲不掉的，夏生。」
韩立的声音很低。
和平时那种广播式的冰冷不同。
这是一种私下的、带着温度的低语。
但这温度，让夏生感到更加寒冷。
夏生张了张嘴。
想说话。
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。
他的嘴角依然在颤动。
4.2%。
他惊恐地发现，随着紧张情绪的加剧，那个角度竟然真的在增加。
「别动。」
韩立向前迈了一步。
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棒。
顶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。
电击棒。
这是监工用来“矫正”违规员工的工具。
通常用于那些情绪失控、产生攻击性倾向的人。
夏生本能地向后缩去。
背部撞上了铁柜。
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「韩……」
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「嘘。」
韩立竖起一根手指，抵在嘴唇上。
「安静。系统在监听。」
夏生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是的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收录。
任何异常的语调，任何求救的信号，都会成为新的违规证据。
他必须沉默。
即使恐惧快要将他撕裂。
他也必须沉默。
韩立走到他面前蹲下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。
韩立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铁锈的气息。
「你知道为什么心率会和笑容同步吗？」
韩立突然问道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夏生没有回答。
他不敢。
一旦开口，声带的振动可能会改变面部肌肉的状态。
韩立似乎并不期待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，轻轻触碰了一下夏生的脸颊。
指尖冰凉。
「因为系统在学习你的‘痛苦阈值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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