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纺织厂的铁门锈迹斑斑,像一张被时间嚼烂的旧报纸。
林婉站在门口,脚踝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痛楚里。
深秋的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卷起地上的灰尘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怀表,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
赵世安说得对,这里不属于她。
但老陈留下的线索,指向这里。
外滩18号,地下三层,金库编号042。
那是父亲存放秘密的地方,也是老陈用命为她挡灾的终点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吱呀——
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,像是在警告闯入者。
仓库内昏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,让她想起“时光修表铺”后间,老陈总是坐在那里,戴着单眼放大镜,低头打磨齿轮的样子。
那时候,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他肩头,安静而温暖。
现在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林婉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旧零件。
她在寻找什么?
一张单据?一个证人?还是老陈本人?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远处传来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林婉走到仓库中央的一张破旧工作台前。
桌上散落着一些工具,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渍在桌面上晕开一圈褐色的痕迹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她伸手触碰那杯茶,指尖冰凉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我就知道,你会来。”
林婉猛地转身。
赵世安靠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老旧的怀表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他穿着考究的西装,袖口磨损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淡淡的烟草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混合着仓库里的霉味,令人作呕。
“赵先生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但逻辑严密,“你早就在这里等着我。”
“不,我是来送你的。”赵世安走近几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顺便,拿走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婉手中的怀表上,眼神贪婪而阴冷。
“那块表,是你父亲的遗物,也是我当年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,“算了,不重要。”
林婉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后退半步,背靠着工作台。
她的右手藏在身后,手指轻轻摩挲着怀表的后盖。
那是老陈教她的技巧。
修表的人都知道,最精密的机芯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夹层里。
“老陈呢?”林婉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他在哪里?”
赵世安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老陈?那个蠢货?”
他走到林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他还活着?”
“他早就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狠狠割在林婉的心口。
但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只是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怀表。
表盘上的指针停在15日,那是老陈失踪的日子。
也是她第一次发现那张空白维修单的日子。
“你撒谎。”林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老陈不会无缘无故消失。那张空白维修单,是他留给我的线索。”
赵世安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“线索?”
他伸出手,想要夺过怀表。
“你以为那张单子是什么?求救信?”
“不,那是当票存根。”
赵世安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扔在林婉脚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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