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光线变得稀薄而迟缓。
修表铺后间的储藏室比前厅更冷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机油混合的气味。这种味道林婉很熟悉,像极了老陈身上常年带有的那股淡淡松节油味。
她站在高大的木质货架前,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标着日期的牛皮纸档案盒。
这是老陈的习惯。他做事有条理到近乎强迫症,每一块送修的表,无论价值几何,都会对应一张详细的维修记录单。他会记下故障现象、拆解步骤、更换零件以及最终调校的数据。
对于林婉来说,这些不仅仅是账目,更是老陈留下的思维轨迹。
今天已经是老陈失踪的第七天。
按照常理,如果老陈只是去处理私事,最迟第三天就会回来。但他没有。那张空白的维修单就像一块卡在精密机芯里的沙砾,让林婉的生活彻底停摆。
她需要找到线索。
既然老陈没有来店里,那么这张单子一定是他在某个紧急时刻写下的。或者,是被别人强行塞给他的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从第三个架子上抽出了最近三个月的记录册。
那是老陈失踪前的最后阶段。
她的手指有些微颤,指尖触碰到封皮时,那种粗糙的质感让她心头一紧。
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清晰。
“3月12日,劳力士潜航者,防水圈老化,更换密封圈。”
“3月15日,欧米茄海马,走时快4秒,调整游丝。”
一切都很正常。
直到翻到中间部分。
原本应该密密麻麻记录着日常维修详情的页面,突然变得空旷起来。
不是空白。
是缺失。
林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凑近了些,眯起眼睛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仔细查看那些断掉的页面边缘。
那里没有整齐的切口,也没有撕裂后的毛边。
相反,每一处断裂的地方,都残留着一层极淡的、已经干涸发黄的胶痕。
有人用胶水粘掉了这几页纸。
而且是用专业的手段,小心翼翼地撕下,没有破坏周围的纸张结构。
这意味着,这个人不仅熟悉这里的布局,甚至可能知道这些记录的重要性。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想起赵世安离开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有些字,越用力擦,消失得越快。”
原来,他指的不仅仅是单据上的字迹,还有这些隐藏在日常琐碎背后的真相。
“谁有能力轻易进入这里,并销毁老陈的账目?”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一颗生锈的齿轮,卡在了她的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但她不能停在这里。
老陈不会无缘无故留下那张单子。
如果那是一张债务转让协议,或者是某种抵押契约,那么上面虽然没有金额,却一定隐含了某种特定的数值或符号。
林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作为修表师,她最擅长的就是在破碎中寻找完整。
现在,她要做的,是通过老陈过去的习惯,去反推那个缺失的数字。
她重新拿起那张被折好的空白单据,放在工作台上。
旁边是那本残缺的账册。
“老陈,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”
她低声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然后,她开始翻阅更早之前的记录。
不是为了找具体的金额,而是为了找规律。
老陈为人低调,客人多为老街坊或一些并不富裕的学生。他的收费从来不高,甚至有时候会免单。
但是,当涉及到某些特殊物件时,他的态度会变得异常严肃。
比如,那块停在1980年的上海牌手表。
那是老陈父亲留下的遗物,也是他唯一拒绝修理过的东西。
再比如,那块属于一位即将出国的女学生的瑞士机械表。
那天,老陈在单据上写了整整三页的注意事项,最后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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