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疯狂拍打着落地窗。
玻璃发出沉闷的呜咽声，仿佛这栋高层公寓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挤压。
范遥站在主卧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串冰冷的钥匙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，落在卧室中央那个身影上。
林婉坐在床沿。
丝绸睡袍松垮地挂在身上，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。
她的长发微乱，遮住了半张脸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范遥知道，她在等。
等一个审判。
或者，等一个共犯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范遥关上门。
咔哒一声。
锁舌弹入锁扣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是他们婚姻契约里的第一条规矩：
每晚十点，主卧房门必须反锁。
象征忠诚，也象征界限。
但他现在站在这里，门是开着的。
就像那扇未锁的落地窗一样。
一种失控的预兆。
“祁叔说了很多。”
范遥走到床边，距离她三步远。
这是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，也是他习惯保持的控制距离。
“他说，你不锁窗，是在等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冷淡，却暗含试探。
“你在等谁？”
林婉抬起头。
那双迷离的眼睛里，此刻倒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。
惨白的光照亮了她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我在等你啊，范遥。”
她轻声说。
手指把玩着一枚戒指。
那是他们的婚戒。
此刻正被她无意识地转动着，金属与皮肤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等你承认。”
“承认你根本不在乎那扇窗锁没锁。”
“你在乎的是，你有没有资格推开它。”
范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他精心伪装的冷漠。
他想要掌控感。
他想要确认林婉安分守己。
所以他搬进婚房，所以他在第一个月纪念日独自过夜，所以他盯着那扇窗看了整整一夜。
但他没想到，林婉看穿了他的恐惧。
不是恐惧失去她。
而是恐惧面对自己。
“我推开了。”
范遥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看到了什么？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站起身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
一步步走向那扇未锁的落地窗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，吹乱了她的发丝，也吹凉了范遥的脊背。
雨势更大了。
雷声滚滚而来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审判号角。
林婉停在窗前。
伸手握住窗框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“三年前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那天晚上，你也站在这个位置。”
范遥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窒息般的黑暗。
刺鼻的血腥味。
还有那句被他亲手埋葬的谎言。
“你记得吗？”
林婉转过身，背靠着窗户。
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她脸上，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。
“你说，你没有看见任何人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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