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这栋高层公寓的外墙。
范遥站在客厅中央。
手里那把黄铜钥匙，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滑腻。
红色的绳结垂在半空，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晃动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林婉。
他知道她在那里。
穿着丝绸睡袍，长发微乱，眼神迷离。
但他更知道，此刻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，是面前这扇未锁的落地窗。
风灌进来。
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和腥气。
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范遥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不是香水味。
也不是林婉身上惯用的那种清淡的白茶香。
而是一种……陈旧的、发霉的，混合着某种焦糊气息的味道。
这股味道很淡。
但在这种死寂的深夜里，它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进了他的鼻腔。
“你要去吗？”
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。
轻柔。
含糊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她没有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手里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金属碰撞皮肤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像是在倒数。
范遥没有回答。
他迈开了步子。
走向阳台。
走向那扇被风吹开一指宽的落地窗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面。
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，再钻进心脏。
他握住窗框。
用力。
玻璃滑动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这一格，不可逆地推进了。
窗户完全敞开了。
风雨瞬间涌入。
打湿了范遥的衬衫领口。
也吹乱了林婉额前的碎发。
范遥跨过阳台门槛。
走进了隔壁那个空置已久的公寓。
这里和他家里一样。
也是市中心的高层。
同样的格局。
同样的装修风格。
甚至，连空气里的尘埃味道都一模一样。
如果不是那股浓烈的焦糊味和霉味，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原地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光柱落在地板上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范遥关上了身后的门。
隔绝了风雨声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空调低鸣的声音，以及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环顾四周。
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。
上面盖着防尘布。
已经发黄了。
墙壁上挂着几幅画。
画框歪斜。
玻璃破碎。
露出后面斑驳的墙面。
范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他在找。
找林婉每晚梦游时要去的地方。
找那个藏在隔壁的秘密。
他的脚步很轻。
踩在木地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每一步落下，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更紧一分。
突然。
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范遥停下脚步。
低头看去。
是一双鞋。
女式的高跟鞋。
黑色。
漆皮。
款式老旧。
显然是很多年前的流行款。
鞋尖沾满了泥渍。
像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又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这里。
范遥蹲下身。
捡起鞋子。
入手沉重。
鞋底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。
不是雨水。
是别的液体。
粘稠的。
暗红色的。
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他又凑近闻了闻。
除了霉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范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把鞋子放下。
站起身。
继续往里走。
卧室的门虚掩着。
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不是灯光。
是月光。
透过另一扇未锁的窗户，漏进来的月光。
那扇窗，正如林婉所说。
一直开着。
为了等谁？
还是为了……回应召唤？
范遥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房间不大。
陈设简单。
一张床。
一个衣柜。
还有一个书桌。
书桌上堆满了杂物。
纸张。
照片。
还有一些烧剩下的灰烬。
范遥走近书桌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堆灰烬上。
黑色的粉末。
边缘卷曲。
显然是在火中燃烧过的。
而在灰烬旁边，放着一个打火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