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沉得像灌了铅。
廖远坐在那辆旧款轿车的驾驶座上,车窗紧闭,隔绝了外面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。
车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,混合着皮革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霉气。
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那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。
它此刻湿漉漉地贴在他的掌心,冰冷、沉重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又像是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组织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捡起了它。
褚锋没有把它扔进真正的垃圾堆,而是随手丢在了那个半开的纸箱里,周围散落着外卖盒和揉皱的纸巾。
那是一种极尽羞辱的姿态。
仿佛在说:你看,这就是你珍视的东西,在我眼里,它连被妥善处理的资格都没有。
廖远的手指在围巾粗糙的纹理上摩挲。
羊毛纤维因为吸水而变得僵硬,原本柔软的触感现在只剩下一种黏腻的凉意,顺着指尖一直爬进他的血管。
他想把它擦干,想把它烘干,想让它恢复成苏青脖子上那抹温暖的灰蓝色。
但他做不到。
任何试图清理的动作,都像是在掩盖一个事实——这条围巾已经脏了。
不是灰尘的脏,而是被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覆盖后的脏。
他颤抖着手,将围巾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。
紧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仿佛那块冰冷的织物正在一点点冻结他的血液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廖远盯着那团光亮,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是谁。
从分手那天起,他就知道,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他还存有一丝幻想,苏青的消息就会像幽灵一样准时出现。
或者,是褚锋替她出现的信号。
震动停了。
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雨滴开始敲打车顶的声音,噼啪作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在砸击他的神经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整整五秒。
最终,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,却没有打开免提。
电话那头先传来了电流的杂音,紧接着是褚锋低沉的笑声。
「别来找我。」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廖远握紧了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「为什么?」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因为你不配。」
褚锋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青儿累了。她想休息,不想再面对你这种……纠缠不清的人。」
纠缠不清。
廖远咀嚼着这四个字,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。
原来在他眼里,这半年的相濡以沫,这场撕心裂肺的离别,不过是一场令人厌烦的骚扰。
「我只是想看看她。」
廖远低声说,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景上。
「她不需要。」
褚锋打断了他,语气骤然冷了下来,「如果你真的在乎她,就该明白,有些东西一旦碎了,就拼不回去了。比如信任,比如尊严。」
停顿。
漫长的停顿。
廖远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,像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,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吐息。
「还有,」褚锋补充道,「那条围巾,我让她扔了。既然你这么喜欢捡垃圾,那就留着吧。」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,狠狠扎进廖远的耳膜。
他僵坐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扔了?
明明刚才还在那个纸箱里,明明褚锋只是随手一丢,怎么就成了“扔了”?
或者说,在褚锋的逻辑里,只要他不想要,哪怕还在地上,也是一种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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