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斜斜地压在卫家祠堂的青砖台阶上，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风里带着枯叶腐烂的腥气，还有姜三爷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劣质脂粉味——那是他在赌坊里沾染上的习气。
卫婉坐在门槛内侧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只温热的瓷盏。
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，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陈年的污垢。
她垂着眼帘，看着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：
「三叔，日落之前，田契过户的手续可还来得及？」
姜三爷站在台阶下，暗纹绸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那里藏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刀，刀柄冰凉，贴着他的腕骨，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。
刚才在祠堂里，母亲撕毁族规的那一幕，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，生生夹断了他最后的退路。
现在，他是孤家寡人。
但他不信邪。
只要拿到卫婉手里的陪嫁田契，哪怕是把这卫家老宅掀个底朝天，他也得填上那个无底洞。
京城黑帮的那些债主，可不是讲道理的善男信女。
他们要的是钱，或者……命。
姜三爷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拱手道：
「大嫂言重了。不过是些身外之物，姜某这就去官府备案，绝不耽误时辰。」
他说着，脚下步子迈得极稳，仿佛真要去履行什么庄严的承诺。
周管家跟在他身后，低着头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卫婉的眼睛。
赵婆子则站在一旁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，低声嘟囔：
「哟，这就走了？我还以为三爷要留下来吃顿便饭呢。」
卫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姜三爷脚边的地面上。
那里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，混在灰尘里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滑石粉。
卫婉早在半个时辰前，就让人将这粉末撒在了门槛与台阶交接处的缝隙里。
这是为了防贼，也是为今日准备的陷阱。
姜三爷踏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他的鞋底沾了些许尘土，踩在那层滑石粉上，摩擦力瞬间消失。
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轻轻推了一把。
「啊！」
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。
姜三爷身体猛地向前倾去，双手本能地向后抓挠，想要稳住身形。
然而，台阶边缘，放着一只昨夜祭祀剩下的碎瓷碗。
那是卫婉特意留着的。
当姜三爷的手掌重重拍在地上时，掌心恰好按在了那块锋利的瓷片上。
「嘶啦——」
布料撕裂的声音，混合着皮肉翻开的闷响。
鲜血，瞬间涌了出来。
顺着他的指缝，滴滴答答地落在面前那张泛黄的纸页上。
那是姜三爷从怀里掏出来的，伪造的退婚书。
上面盖着那枚私刻的姜家侧印。
朱砂的红，与血液的红，交融在一起，晕染开来，形成了一枚清晰无比的血色指纹。
祠堂门口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管家吓得手中的账本掉在地上，脸色煞白。
赵婆子捂住了嘴，瞪大了眼睛，像是看到了鬼怪。
姜三爷瘫坐在地上，捂着流血的手指，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。
他引以为傲的冷静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卫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。
她走到姜三爷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然后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张染血的退婚书。
「三叔，你看。」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如冰锥刺入骨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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